《醉浮生》迟照

18、醉浮生-烟云

　　这世间，有谁不是疯子，有谁能不痴狂。
　　他淡笑，叹人世繁华。
　　只有看透了死后寂静的人，才能真正看透人世盛景。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看透了，他也不愿知道。他只知道，这一年杨花漫天，都铺成了云，一片片消散，亦如当年。
　　也有一人如烟云散。
　　他垂眸，继而无声地笑开，像沉凝的墨点入了清澈的水，晕染了漫天杨花。
　　那日夜色正浓，他久不入眠，起身正要往炉中添些香。
　　忽见窗外一点微光在湖边飘荡。
　　是妖吧，黑暗中蛊惑人心的妖。他忽然想着，看看这能蛊了人惑了心的妖是个什么形貌。思绪未落，人以拢了拢中衣，就这么单薄着迈步去了。
　　近了，才发现是那人秉烛夜游。
　　穿着青绿的衣衫，成了寂静沉黑中的一抹妖异，亦成了他一生的梦障。
　　黑暗中，他看到那人朦胧的笑，亦开怀道，弟弟好兴致。
　　那人不说话，只笑，笑得疏离淡漠，像远离尘世的云，仿佛随时会乘风而散。
　　那时他就想，那人会不会有一天，就真的散了。
　　杨花飞卷，卷走了最后一点寒凉，和风吹拂，拂走了最后一朵杨花。
　　阳光浓艳，慵懒的卧在地上，教人分不清了轮回。
　　亦如那日，烛光妖冶了他的眼，让他认不得了今夕何夕。
　　他总觉着，那清远的人是不能属于某个人的，甚至不能属于这个世界。
　　占据了，就是莫大的罪孽。
　　而那一瞬，他突然妄图罪孽加身。
　　烛光仿佛一只舞着的妖物。而那人正持着这妖物，站在他面前。
　　果然是蛊惑人心的妖。他笑，静静看着那人。
　　那人坦然由他看着，淡漠疏离，仿若随时准备消散在凡尘人世。
　　能亲近那人的，只有空中的烟，天边的云。
　　半晌，他终于明白，云烟是无法笼在袖中的，这人也是。
　　他看了眼那人，忽然发现那人眼中并无半点烛光，只映得一片浓墨。
　　他笑起来，原来这人早不属于这世间。
　　夜半的风吹着，云烟便自在的乘风而去。
　　他回身远望，只见一点烛光在无边的夜中摇曳生姿，烛光明灭间，他仿佛看到那人化作一抹烟云，流散在了尘世之外，不存任何留恋。
　　他曾尝试过留住香炉中的烟气。却失败了。
　　他只看着那清淡的烟慢慢化作一片虚无，徒留一世苍白。
　　现在，他想留住那人。
　　那时杨花正浓。
　　他编织了一张精致的网，狂妄的想要抓住云烟。
　　而云烟却在妖冶的烛火上轻轻流散，即使网扰乱了它的步伐，也没能改变它的结局。
　　云烟人自己消散在烛火中，轻轻淡淡的如同一个疯子。
　　他自己也是疯子。
　　竟痴想留住云烟。
　　这一年，杨花漫天，都铺做了云，一片片消散。
　　看不透死后寂静的人，也知道人世盛景。
　　他淡笑，叹人世繁华。
　　这世间，有谁不是疯子，有谁能不痴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