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笛》庄闻弦

21、公子赵端

　　赵端不知自己多久没睡一个安稳觉了，醒来的时候，天光大白。

　　没有疲惫感，没有头疼，他感觉自己精神抖擞，浑身充满了劲儿。连车窗外山林中传来的鸟啼声此刻都悦耳，往常，他最为厌恶这些扰人清梦的东西。

　　昨夜，他竟一个怪梦也未做，睡得极沉，极其满足。

　　而带来这些的原因，是昨夜那个小丫头吹奏的一首曲子？

　　那是一首从未听过的动听曲子，婉转悦耳的节奏，叫人忍不住放松了心境和脑子，明明孟海和阿木一旁听着是陶醉至极，他却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疲倦，曲子终了，他已经忍受不住那困人的睡意，急急回了车上，一躺下便沉沉的睡了去。

　　一夜好眠。

　　“喵呜~”

　　马车里突然响起一声猫叫，他诧异地循声看去，脚旁边的被子那儿拱起一团。

　　他微微蹙眉，拉住被子往上一扯，一团毛色发亮的灰色球球落在眼中。那团灰毛迷迷糊糊地蹬了瞪腿，嘴里又喵呜叫了一声，抬起了头，一双淡蓝色的猫眼落在他视线中。

　　登时，一人一猫大眼瞪小眼，两双蓝色的眼睛看着彼此。突然，只听见一声凄厉的猫叫声响起，一团灰球被毫不客气扔了出去，“喵呜——”

　　而另一辆马车里，萧乐水起初以为自己听错了，怎么会有猫叫？

　　但当第二声猫叫响起，那个凄厉的音调啊，萧乐水猛地起身掀帘子下车，刚出来，就看见一团灰色的毛球从对面赵大公子的豪华马车里飞了出来。直线坠地，然后猛地在地上翻身而起，浑身猫毛竖立，仇恨地对峙着对面那车。

　　而对面车帘子一开，穿着一身米色长衫头发散乱的赵公子下了车来。

　　晨光洒落在那人脸上，仿佛染上了一层金边，长发披散，连他皱眉不快的模样都柔和了一些。

　　没错，此刻赵端非常之不爽，他这人有较强的洁癖，从小到大衣食住行无一不精，无一不好，无一不是最洁净。这只胆大包天的土猫，竟然敢趁他熟睡之际，爬上他的车，弄脏了他的被子和床褥，简直忍无可忍。

　　若非他今日心情不错，早就一刀结果了它的猫命。

　　“斑斑？你是斑斑吗？”

　　萧乐水却不知对方车里发的事，她陡然再见小野猫，简直又惊又喜，想也没想冲过去抱起了小家伙，仔仔细细看了起来，数了数它身上的斑点，立即欣喜道，“斑斑，果然是你。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喵呜~”斑斑同志显然记得自家主人，暂时忘记对面的敌人，讨好的舔了舔萧乐水的掌心。

　　小猫失而复得，萧乐水惊喜不已，立即将小东西搂在怀里，低下头在它毛绒绒的猫头上蹭了几下，笑得眼睛都弯了。

　　她自然没看见赵端站在一旁眉头打结，她蹭一下斑斑，赵大公子的脸就黑一分，再蹭一下，赵大公子后退一步，满脸难以忍受的痛苦神色。正好见阿木和孟海提着水走过来，他立即黑着脸吩咐道，“把我马车里那套被褥子换了，然后立刻出发，我要以最快的赶到最近的城镇，到最好的客栈，最好的房间。”

　　说这段话时赵大公子表情简直是忍辱负重哪，见萧乐水竟还搂着那小猫，忍无可忍道，“萧乐水，把这只猫给本公子扔了。”

　　萧乐水总算注意到赵大公子的黑脸，疑惑地看了看斑斑，不解道，“公子，为什么？”

　　“本公子不喜野猫。”赵端厌恶的道。

　　“公子，斑斑不是野猫，它是我的伙伴，前几日不慎走失了。”萧乐水解释道。

　　“不行。不是野猫也不行。”赵端态度坚决，一点情面也不讲。

　　“公子，斑斑是只好猫，它很乖巧听话的，而且它从来不会乱咬东西乱吃东西，而且还很聪明呢。公子，斑斑是我的宠物，跟了许多年，就像我的亲人一般，还请公子允许我带着它。”萧乐水抱着斑斑，满脸恳求地道。

　　暗地里瞪了小东西一眼，又给我惹了什么祸，怎么得罪本姑娘的衣食父母了？

　　可是，斑斑同学只会瞪着一双无辜的蓝宝石眼睛装萌，好无辜的说。

　　“不行。”赵端彻底黑了脸，神坛上的仙人仿佛有些抓狂。

　　阿木换好被子床褥，心里纳罕地偷瞄了自家公子一眼，公子今日为何这么不淡定？

　　又看了看抱着野猫一脸情真意切地萧乐水，暗道怪哉，这丫头怎么不怕公子？被公子这双眼睛盯着，一般姑娘家们不是都要昏倒吗？再不济也要脸色惨白、浑身颤抖，或者鬼哭狼嚎的尖叫妖怪啊，怪物啊，救命啊等等——

　　这姑娘，不按牌出牌啊……阿木同学在一旁脑补的满头血。

　　“公子，阿水求你了，斑斑是我唯一的亲人了。这几日它不在我身边，茶不思、饭不香，晚上睡也睡不安稳。爹娘已经不在了，只有看到斑斑我心里才有几分安慰呐，公子求您发发慈悲，成全奴婢的一片思亲之情。”谎话是越编越顺，这一番话说出来，萧乐水都要被自己感动了。

　　可惜，赵大公子依然不为所动，脸色渐渐发冷，“要么猫滚蛋，要么你和猫一起滚蛋……”

　　萧乐水陡然眼睛一亮。

　　可惜赵大公子的话还没说完，只见他慢条斯理的继续，“只是你是签了卖身契的奴婢，我只能到官府告一个奴仆私逃，相信官府定会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萧乐水笑容一僵，随即眼底升起几分忿然，万恶的奴隶制度旧社会，这样的奴隶主在现代就应该拉出去被枪毙啊枪毙！

　　她深吸口气，“公子真是说笑了，我可是真心实意想要跟着公子，报答公子的，怎么可能会私逃呢？”

　　“哦？那好，阿木，把那只猫扔了。”赵大公子嘴角一勾，你不扔，我喊人替你扔。

　　萧乐水立即将斑斑抱的更紧，脸上表情更加可怜，“公子，我不能和斑斑分开啊，这几日我日夜在担忧斑斑。好不容易斑斑回来，如果再失去它一次，阿水心里难过，恐怕会吹不出好的曲子……”

　　“你威胁我？”赵端猛然眼神一利，蓝色的双眸陡然变得深幽，俊美的脸上一片寒意。

　　萧乐水连忙摇头，“阿水不敢。”

　　想不到这家伙反应这么大，这眼神简直要吃人了，乐水心里一惊，心底隐隐冒出了几分后悔。几乎要妥协之际，突然听赵大公子又道，“既然你态度如此卑微，我若强迫你扔掉，似乎显得我这个主子未免太过冷血，不近情意。保不准你心里有怨，将来指不定背叛我，或是在我落难之际落井下石。”

　　萧乐水感觉自己要吐血，赵大公子，您想太多了吧……

　　连阿木都在旁边连连擦汗，公子，您真的想太多了……

　　“所以，要我同意，也并非不可。不过，要有几个条件。”

　　萧乐水心里那口血已经溢上了喉咙，听到这话又生生咽了下去，她立即满含期望的道，“公子您请说。”

　　“第一、你是丫鬟，必须听命于主子，以后不可在忤逆我，今日之事，不可再犯。否则……阿木，去年二夫人院子里那个以下犯上的丫鬟后来的什么处置的？”赵大公子神情高贵的开了尊口。

　　阿木赶紧擦汗上前回答，“禀公子，那丫鬟被二夫人卖进了勾栏院，据说连接了三日客，人就没了。”

　　萧乐水听完顿时打了个寒颤。

　　“听清白了？”赵大公子很满意她的反应。

　　萧乐水立即狗腿道，“公子，阿水懂了，阿水一定听公子的话。”

　　赵大公子点点头，“第二，以后本公子就寝就让你伺候吧，一支曲子太少，换两支吧，不可敷衍了事，本公子没有入眠之前不许离开。另外，本公子不喜他人近身，注重干净整洁，这一点你必须记住，不可邋里邋遢出现在本公子眼前。”

　　“是。”萧乐水二话没说乖乖点头。

　　“最后，第三点。”赵大公子对她的觉悟很满意，可看她抱着那只蠢猫，一副宝贝的样子，眼底闪过浓浓的厌恶，“最后，在本公子面前，不许带这只蠢猫，服饰本公子之前，如果你在和猫玩耍，必须沐浴换衣。本公子在的地方，不许让这只蠢猫出现，否则，后果自负。”

　　说完，脸一冷，一甩袖子，转身上了马车。

　　接着，里边传来冰渣渣般的声音，“出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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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轱辘轱辘前行，车内，萧乐水抱着斑斑玩得开心，将这小东西揉来揉去，翻来覆去的玩，这家伙也不生气，反而翘着尾巴往乐水怀里钻。

　　“阿水姐，你实在太厉害了，你竟然敢和公子说话。”珠儿叨叨絮絮的坐在旁边，想起今日早上的情形她此刻还有几分心有余悸，“赵公子一定是怪物，你看他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简直像是要把人给吃了。而且他整日冷冰冰的，一说话就是要你扔掉斑斑要不然就把你送官府，天啊，阿水姐，公子太可怕了。我都不敢看他。”

　　萧乐水手指摸着斑斑的下巴，小东西舒服的翻开肚皮，并不将珠儿的危言耸听放在心上，“珠儿，公子不是怪物，他那双眼睛多美啊，他不过是有异邦的血统罢了。”

　　“美？”珠儿大惊失色，“阿水姐你不会是疯了吧，那明明是妖怪的眼睛。”

　　说着她发现自己声音太大，猛地捂住嘴巴，小声的道，“阿水姐，你不会是鬼迷心窍了吧，公子长成那样，俊美得不像凡人似的。而且还有一双那样的眼睛，我看哪，公子绝对是故事里的妖怪变的，否则，怎么能长成那样？而且他杀人不眨眼，搞不好连阿木和孟海都是妖精，否则，他们三个人竟然能杀死那么多人，连尸体后来都不见了，一定是使了妖术。姐姐，你千万不要被妖怪骗了。”

　　萧乐水无语地看了她半响，放弃了解释，敷衍着点点头，“恩恩，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哎呀珠儿你看，斑斑的肚子好大啊，它到底是公的还是母的？”

　　于是，珠儿姑娘立即被转移了注意力，“我看看，我看看，姥姥教过我辨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