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求救 ...
-
雨淅淅沥沥下着,得得得的马蹄声由远而近,萧乐水趴在官道旁,珠儿躺在她边上,依然昏迷着。
一黑一灰两辆马车驶了过来,车轮子轧在地上泥水飞溅,心脏砰砰砰地跳着,萧乐水深吸口气,猛地起身……
“嘶——”
只听见一声刺耳的马儿嘶吼声,一双前蹄在空中扬起,马车猛然被迫停下。
“来者何人,不要命了你啊!”驾车的车夫身高体壮,黝黑的脸上长着一双牛眼,瞪人时眼珠鼓着,乍一眼看上去着实凶神恶煞,唬人的很。
可萧乐水已是走投无路,无所畏惧。
她猛地双膝跪地,对马车中高喊一声,“求贵人救命!我姓萧名乐水,本为安阳人氏,随爹娘回老家探亲,途中却遭遇山匪,爹娘死于山匪之命,我带着妹妹侥幸逃出。还请贵人救我姐妹,只要带我姐妹一程即可,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萧乐水来世定当携草环相报!”
说完,萧乐水眼巴巴望着那车夫,苍白的小脸布满了恳求和可怜,一双漂亮的大眼布满了血丝,此时她的确已是筋疲力尽,神经已处于奔溃边缘了。
雨声在耳边飒飒作响,萧乐水早已浑身湿透,她浑身泥泞衣衫褴褛,头发更是散乱不已,束发的丝带早已不知所踪。更不说在逃命过程中,被荆棘和藤蔓刮伤,脸颊上都带了伤,此时小脸惨白,面无人色,更显狼狈不堪。
光看她这幅凄惨模样,马车夫对她那番措辞就信了三分。
可惜,马车里半响没有回应,一片寂静。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还请贵人救命。”萧乐水见马车中半天没动静,忍不住又道。
马儿打了个响鼻,蹬了蹬蹄子,耳畔仿佛只剩下风雨之声。
就在萧乐水耐心耗尽,几乎要绝望之时,一道低沉冷漠的男声突然从马车内穿出。
“你姐妹二人生死,与我何干?”
这是一个很年轻的声音,却充满了拒人千里的冷漠,语调不高不低,平淡清冷。
有回应就好。
萧乐水立即打起精神,“这位公子,你若是救我姐妹二人,我萧乐水定当给予重谢,以报答公子救命大恩。”
“哼!”马车里传来一声冷哼,“金银财宝我不缺,高官权势我不稀罕,这位萧姑娘,你倒不如说说,你有什么可以引起我的兴趣?”
真是冷血啊!萧乐水心里发沉,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微微沉吟,她仍是不愿放弃,“不知公子如何才愿意救我姐妹二人。”
“不救。”男子声音冷淡如冰,丝毫不脱离带水。
萧乐水却不算罢休了,“公子若是救了我二人,我们的命就是公子的了。”
“我要你命何用?”那人嗤笑,不屑一顾。
这是要证明她有用了?
有用之人他才愿意出手?
萧乐水自是不愿落入他人之手,但更不想死,咬了咬呀,她压住心头的冲动。
低头望着地上湿润的泥泞地面,膝盖已经湿透了,冷气嗖嗖地往骨头里钻。她的声音充满了真诚和恳求,“我识字,我可为公子读书;我会算学,我可为公子算账;我知医理,可给公子偶尔应个急;我还会吹笛,能吹曲儿为公子解闷;我还会下厨,做出来的吃食独一无二,举世无双。”
“噗……”又是一声嗤笑,马车内那人似乎被萧乐水逗乐了。
“做出来的吃食独一无二,举世无双?”那人似是生出了几分小兴趣,又似被萧乐水缠得烦了,口气有几分不耐,“也罢,我要你命也无用,不如……签个卖身契,你买给我做三年丫鬟如何?”
三年卖身契?
……丫鬟?
这人话落,萧乐水感觉眼前黑了黑,她已经有些撑不住,好死不如赖活,也罢,就当作为他工作三年。只是珠儿……萧乐水自然是知道卖身为奴的代价,她没有资格为珠儿做决定,可眼下根本别无选择,她转头看了一眼毫无知觉的小姑娘,闭了闭眼,“我萧乐水自愿卖身为婢三年,端茶倒水,以报答公子救命之恩。”
“嗤,说的好似本少爷强迫你一般。”
萧乐水急急抬头,“不,萧乐水心甘情愿伺候公子,望公子开恩,留乐水在身边。”
“哼!”车内一声轻哼,淡淡的道,“让她们上后面的车,到了下面的驿站,签了卖身契,再给她看病。”
“是,公子。”
那牛眼睛车夫在一旁看着早就生出了恻隐之心,闻言立刻跳下车,伸手要来扶乐水。乐水却请他帮忙将珠儿先送入马车,自己咬牙从地上爬了起来,腿肚子微微打颤,她半边身体都是麻的。
终于,在眼前一阵阵发黑的情况下,用尽最后力气爬上了马车。
雨水寒风隔绝在车外,她趴在车上,终于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第二辆马车里边放着一些行李和书籍,赶车的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约莫十四五岁模样,穿着一声青色外袍子,长得乖巧可爱,表情却是一脸冷冰冰的。马车被萧乐水拦下时他也没下车,一直闷不吭声地看着,待自家公子答应救这俩小丫头,他立即机灵的钻进车里将贵重物品全都收拾到了一块儿,给马车里空出了半块空间。
马车里多了两个昏迷不醒的小姑娘,小书童脸色一阵青白交加,抖了抖身上的青色衣袍,索性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哼!反正还没签卖身契,算不上自己人,他才不管呢。
倒是牛眼马车夫过来看了看,走到前面马车帘子旁道,“公子,那个姓萧的丫头左肩中了一箭,伤势不轻,箭头乃最普通的乌羽箭,属下瞧不出由来。”
“哼!麻烦。”帘子后一声冷哼,声音像冰渣子般。
车夫不敢多说,垂了垂头,翻身坐在车前,挥动着缰绳,马车继续快速行驶了起来。
得得得的马蹄声儿在寂静的山间回荡,良久,帘子后又传来淡淡声音,“加快速度,尽量在天黑前赶到下一个驿站。”
“是,公子。”
马车夫应了一声,立即精神一震双臂用力挥动缰绳,马儿受缰绳鞭挞,脚下动作更快,马车顿时呼啦啦的飞驰而去。
***********
萧乐水是被一股剧痛弄醒的,脑袋混沌,迷糊之间身边好像有人在哭泣,她醒了一下子,又昏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一阵摇晃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干净整洁的马车里。
而珠儿坐在自己身旁,双腿蜷缩着,抱着膝盖一手悄悄掀开帘子一角,看着外面。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从前那个天真烂漫的姑娘身上多了沉默和忧伤,萧乐水张了张嘴,嗓子嘶哑得只能发出一个音节。
“……水……水……”
珠儿猛地转过头,对上萧乐水的目光,顿时眼眶一红,眼泪就流了下来。
她激动地扑过来,嘴唇微微发抖,几乎说不出话来。听到乐水口中的字,立即手忙脚乱地倒了茶水,小心翼翼地喂到乐水唇边,“阿水,你终于醒了……呜呜……你吓死我……”
喂了水,她立即立刻抓着萧乐水手嘤嘤哭了起来,她左脸颊上还带着一条刮伤,平时白里透红的脸蛋此时尽失血色,看着萧乐水的双眼充满了狂喜和惊惶,里面有着对萧乐水毫不掩饰的依赖和信任,仿佛乐水是个天底下对她最重要的人。
萧乐水喝了杯水,嗓子舒服了些,但仍然发不出声。
她安慰地拍拍珠儿的背,神龙寨遭遇劫难,恐怕除了她们两个逃了出来,已经没有生还的可能。那些黑衣人行动秩序有章,分明是专门训练出来的杀手,此前神龙寨没有收到一丝消息,对危险的来临毫无防备。如今想来,那一日龙老大带着弟兄们下山劫票,那所谓的商队其实根本就是陷阱,目的就是为了调虎离山。
龙老大等人保不准在山下已经遭遇埋伏,而那些黑衣人却是赶尽杀绝,连老人小孩都不放过。
那血腥的一幕幕历历在目,萧乐水仍然忘不了崔婶小儿子被砍去头颅的那一幕。虽说前世恐怖片、灾难片血腥场景电影中看了不少,但是当自己身临其境,这令人发指的杀戮发生在眼前,才知道有多么的可怕。
她视线在马车内转了一周,身上的衣裳已经被换过了,左肩处仍然隐隐生疼,但感觉应该是已经处理过了。身上多处酸痛,她突然有所感应,微微侧头,便在右侧的木制雕花柜子上看见了自己的笛子。
这笛子如今跟她已经有了一丝感应,仿佛融入骨血之中,牢不可分,尽管笛子不在她手上,她也能准确感应到笛子的位置及方向。
她弯了弯唇角,心里暗吁口气。
珠儿哭了一会儿,擦了擦泪水,收拾好情绪,道:“阿水,那些人请了大夫给你拨了箭,开了药,大夫说你伤势颇重,必须好好修养一阵子。尤其是你的左手,千万不能乱动,否则以后你这手就要废了。阿水,你不要怪我擅自主张,咱们如今是赵府的丫鬟了,那人说你已经答应了给他为奴为婢三年。不签卖身契就不给你请大夫,我已经替你按了手印,你好好休息,一定要快些痊愈。如今,我只有你了,阿水,这天底下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萧乐水闭上眼睛,心里跟吃了黄连似的,苦啊!
她心中描绘的美好生活,潇洒自由,丰衣足食的好日子啊,“啪”的一声,跟气泡似的,全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