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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逃入山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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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儿在枝头喳喳叫,山泉水叮咚流淌,林中山珍野味无数,时有蛇虫猛兽出没。
萧乐水独自在山林中呆了三日,风散露宿,有了笛子,饿了她可以吹笛猎杀野味,渴了喝山泉水,偶尔还能摘到野果子。她花了半日的时间找到一个干燥的山洞,山洞里外面杂草丛生,洞中也没有兽便异味,显然个被动物遗弃许久的巢穴。
她把山洞清理干净,里边铺上一层厚厚的干草和树叶,搬了几块大石头放在洞口,把山洞当成了一个临时居所。
那日从村子里逃出来,身上的衣裙早已被鲜血打湿,第二日醒来她跑到湖里泡了半个时辰才将身上的血迹洗干净。在湖里将衣物反复的敲打反复的漂洗,但鲜血的颜色还是侵入了布料,洗不掉,她也没有其他衣物换洗。
只能晒干了重新穿上,看着衣裙上一大块大块的血印子,都在提醒着她,她杀人了!
两个人!
夜晚独自一人睡在漆黑的山洞中,她捂着怀里的笛子,睁着眼睛不敢入睡,深怕会梦到夺命的恶鬼,深怕一入梦就看见萧大宝和马三死不瞑目的脸。她整夜都不敢睡觉,一个瑟瑟发抖的躺在干草上,想着曾经的家,曾经的亲人,而如今她孤身一人,无亲无故,无家可归……
只有远方传来的兽吼虫鸣,让她稍微有些心安,但终究敌不过身体疲惫不知何时闭上了眼睛,却是一夜到天亮。
什么也没梦到!
“咕——咕——咕——”
萧乐水走出山洞,一只鸟儿站在洞前大榕树的枝头上,身上漂亮的羽毛在阳光折射下闪闪发亮,昂着小脖子一副傲慢的样子。乐水不知道这是什么鸟,只晓得每日大清早,这肥鸟都在枝头上准时叫喊,叽叽喳喳扰人清梦。但警觉性极高,稍有一点小动静它就扑哧着翅膀飞了。
果然,见萧乐水走出山洞,那鸟儿察觉树下动静,立即怪叫一声扑闪着翅膀跑了,忒没出息。
山风吹拂,烈日穿过浓密的树枝射入林中,宛如斑驳的星光,山林中并不炙热,反而很清爽。
萧乐水穿过一片浓密的矮木丛,走到山洞百米处的小溪边。捧起冰凉的山泉水洗了把脸,山泉连成小溪,溪水中不时有野生的鱼儿游来游去。个头很小,非常灵活,一般根本抓不住它们。洗漱完毕,她捧着水喝了几口,清甜冷冽的泉水穿过喉咙,顿时感到一阵舒爽,浑身睡意全无,脑子都清晰起来。
肚子有点饿,她记得溪水上游有两颗野桃树,桃子正红,个头虽不大,味道却脆甜的很。
大清早的,还是吃清淡些好。
于是她拿出匕首一路披荆斩棘,找到桃树,沉甸甸的野桃儿压弯了树枝,索性摘了一大捧,用裙摆包着回了溪边。
吃过了桃子,她坐在溪边草地上又发起了呆。
这三日她以山洞为中心向附近勘察,没想到向西翻过两座山后,竟发现熟悉的山道。顺着山道走了不久,就远远地看见了萧家村。她站在山腰上的一颗歪脖子树下,四周茂密的枝叶掩盖,那时正是傍晚时分,村子里家家户户炊烟升起,风中偶尔还送来一两声狗吠声,很远,又似乎很近。
她本以为逃了一整夜,应该已经离萧家村很远,没想到,仅翻过两座山而已。
身上的衣裳已经残破不堪,夜间山里寒气重,她在半夜被冻醒了好几次,深秋的季节温度已经逐渐降低,等到了冬天,没有厚实的棉衣,她在山里是活不下去的。她的银子还藏在树洞里,山神庙里的包袱也并未被发现,她必须回去取。
她杀人潜逃,村子里势必报了官,保不准官府已经派人上山抓她。
这附近的山林不宜久待,她只能乘着夜晚偷偷回去,拿了东西就一路往东,盘古山脉再大再远又如何,她有黑笛。只要顺着东方一直走,她就不信出不去就大山,等下了山,保不准已经离这萧家村十万钱八千里之外。
到时候她改名换姓重新开始,身上有银子傍身,一时半会儿饿不死,总能找到谋生的法子。
打定了主意,萧乐水决定今夜就回去,将剩下的桃子洗净放回山洞里,怀里揣了条烤鱼,顺着西边的方向,往回走。这幅身板儿虽然做惯了农活耐操耐打,但长期营养不良还是太瘦小,她握着匕首一路披荆斩棘,一边还要防备山里猎人的陷阱和野兽虫蛇,终于攀过两座大山,日头都已经偏西了。
远远地,看到了萧家村附近的良田,她停下步子,就地找了个地方歇息吃东西。
夕阳挂在天边,霞光染红了半边天,火烧云美得极致,这种景色伴随着萧乐水曾经日日背着柴禾下山,她早已司空见惯。可今日,她坐在这树下,等待着黑夜的降临,天边的云彩映衬着远方的小村庄,山明水秀,风轻云卷,她心头仍是生出了几分惆怅和不舍。
这里,毕竟是她生活了三年的地方,是这具身体的故乡。
一个时辰后,日头终于沉落,天色瞬间一边昏暗,夜色降临了。
村庄的人们纷纷归家,家家户户到了吃晚饭的时辰,萧乐水走在熟悉的山道上,娴熟的穿过林子,她宛若一头隐藏在黑暗中的豹子,悄无声息地下了山。她站在山脚处,身形掩藏在一颗树后,远处暮色中的小村庄星光点点,突然,右侧方传来一声说话声,她浑身一僵,立即紧张地蹲下身体躲在了树后。
男人说笑声伴随着脚步渐渐接近,她蹲在地上悄悄的偷窥着,只见三个男人从山上下来了。三个人边走边说话,两个身穿官府的捕头,另一个男人却是萧土根。
只见萧土根谄媚讨好的跟在那俩捕头后头,一边走一边巴结的道,“二位官爷辛苦了,今日忙了一天,不如到我家喝口酒水歇息一番。我特意让我那婆娘从镇上买了上好的春米酿,粗茶淡饭的,还请两位不要推辞啊。”
那俩官差一高一矮,听了他的话,其中那矮个子笑道,“萧老弟哪里的话,凭咱们兄弟之间的交情还说什么客套话,走,今晚咱们兄弟几个好好喝几杯,不醉不归,哈哈哈。”
那高个子听了迟疑道,“大武,这样不妥吧,咱们是奉命办事……”
话没说完,被矮个子一把打断,“小徐,大丈夫何必拘泥于小节,大人派我俩来办事,咱们这三日可是勤勤恳恳,满大山跑连根毛都没找着。那萧氏阿水一女子孤身上山,这深山老林中可不乏野兽山猫,我俩大男人上了山都要小心翼翼,何况她一弱女子,我看保不准早就入了虎口,尸骨无存了。忙了三日,难得萧老弟这一番心意,咱们可不能不给萧老弟面子。”
高个子微微叹息,看了看四周苍茫无边的大山,“这盘古山绵延千里,深山老林,她这一弱女子进了山,便如一滴水入了海,这茫茫大山要抓一女子,实在太难了。这差事,不好办啊。”
“二位官爷,那萧乐水连夜杀了两人夺命而逃,手段残忍简直是天理难容。此等蛇蝎女子若不早日捉拿归案,大伙儿实在人心惶惶,吃睡难安,还请两位大人一定要抓住这女人,为我那死去的两个兄弟报仇!”萧土根可不希望这二人就此打退堂鼓,忙开口表达自己的义愤填膺。
矮个子闻言拍拍萧土根肩膀,“萧老弟说是的,萧家村发生此等杀人命案,轰动甚大,咱县老爷是震惊又沉痛哪,老爷特别重视此次案件,特意命我二人前来捉拿凶犯。你放心,我俩一定不会让那凶手逍遥法外。”
萧土根大喜,忙谄媚道,“大人英明。”
“哪里哪里。”
矮个子官差被马屁拍得那是浑身舒畅,走路都轻快了几分,一路跟萧土根称兄道弟,后头高个子倒还戒备,时不时四处看着。三人走过进山小道,往萧土根家的方向去了。
待三人渐渐走远,萧乐水才缓缓站起身子,她脸色苍白,心里充满了不安和冰冷,如今她已经成了官府通缉在案的杀人凶犯了。
不行,她必须拿了东西马上走,逃得越远越好。
想到此,她打算返回山上,突然,她浑身一僵,仿佛有所感应一般猛地转头。顿时,脸色一片惨白,在她身后五米处,一身灰布衣的刘大爷提着弓箭和两只山鸡站在那里,正看着她,一动没动,面无表情,也不知站在那儿多久了。
“刘、刘大爷……”她心里满是惊恐,目露慌乱,下意识抓紧了腰间的匕首,结结巴巴的开了口。
刘大爷面无表情,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山风吹拂,枝叶野草随风晃动,两人就隔着几米距离面面相对。
突然,空气中传来一声叹息,刘大爷开了口,“你不该回来的……”
“刘大爷,我,我只是回来看一看,很快就走的,请你不要告诉别人……”萧乐水是真的害怕,她毕竟势单力薄,而且杀人偿命,不管是什么原因,一旦被抓住那就只有死路一条。见刘大爷态度平和,反应并不激烈,她立即露出了哀求之色。
刘大爷复杂地看着眼前狼狈的姑娘,语气严厉地告诫道,“眼下官府正在四处搜寻你,村里亦是草木皆兵,阿水,你快走吧,再也不要回来了。外面的世界繁华广阔,离开了这里也许你会活得更好,往东走你可以去大周过,往北走你可以去北梁,到了外面改名换姓,重新开始,你赶紧逃命去吧。”
从头到尾,刘大爷都没有喊乐水的名字。
萧乐水眼眶一热,事发之后到如今,她恐惧到麻木的心终于感受到了一丝温暖。一滴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她连连点头,哽咽得连话也说不出来,终于朝刘大爷的方向深深弯腰一躬,捂着泪流满脸的脸飞快的跑了。
刘大爷目视着那道小小的身影冲入山中,看了眼夜空刚刚升起的明月,终是长长叹了口气,提着猎物和弓箭披着夜色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