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毛]嘘》良木则栖

12、章十二

　　十二

　　穆玄英只感觉到腹部一阵剧痛，血液像是找到了出口的迷路人，从体内涌出，接着便无法再控制思绪。

　　谢渊的一枪点燃了平静的局势，莫雨顾不得与谢渊交手，蹲下身抱住失去意识的穆玄英，想说些话，却知道穆玄英现在听不进去了。

　　占据思维的全是他也许会失去穆玄英这件事，难以自持。反观王遗风，从容的指挥手下掩护莫雨撤离，目光始终没有从谢渊身上移开。而谢渊也从开了那一枪起就陷入了无端沉默中，但王遗风无话可说，事已至此他无法不松口，能如此果决的开枪，或许是他轻率了。

　　王遗风不会小瞧谢渊，这么多年，多次交锋，他比谁都更了解谢渊，他做得到的，谢渊亦然。

　　穆玄英被送至了就近的医院急救，索性伤口在腹部，未涉及到脏器损伤，因此手术过程很顺利。莫雨在手术室外一直守到凌晨，王遗风也并未差人让他回去交代。但事已至此，莫雨无法不去推敲整件事的可疑点，尽管他相信穆玄英，却更无法蒙蔽自己的双眼。

　　接近天亮时穆玄英才被从手术室推出来，麻药药效未过，躺在病床上也只是沉睡。莫雨将手续办妥后便赶去与王遗风见面，折腾了一整晚，动静又如此之大，岂是三言两语说得清的。

　　王遗风在他的私人别墅等着莫雨，刚进屋就听见王遗风循环播放的爵士乐，音符欢快，与现下的气氛截然不同。

　　莫雨无法猜透王遗风这个人，教会他怎样生存的是王遗风，但让他泥足深陷的也是王遗风。教他走路的同时亦在告诉他，想要逆转命数，只有追求道德之外的强大。

　　“那小伙子情况如何。”

　　莫雨刚坐下王遗风便发问了，并没有直奔主题，而是提起了莫雨心下最惦记的事，似乎不论莫雨接下来如何坦白，他心里皆以有了答案。

　　“已经没事了，伤的并不重。”

　　王遗风拿起斟了小半杯的红酒在嘴边抿了抿，旋即笑道，“谢渊这一出大义灭亲倒是演的不错，可惜不够狠。”

　　莫雨蹙眉，沉默不语，他没有任何插嘴的必要，王遗风已经在告诉他他不愿接触的模棱两可的答案。

　　“你平日里对我都是戒备颇深，但一遇见你儿时的毛毛似乎就乱了阵脚，你当真以为他还是你的毛毛？”

　　莫雨沉了口气，低叹道，“你去了孤儿院。”

　　王遗风并未否认，坦白道，“我的确派人去过，可惜院长去世，资料亦下落不明，事实上这条线对我毫无用处。”

　　言尽于此，莫雨已经明白王遗风的言下之意，这人手下线人众多，人缘涉及极其广泛，查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个字，要找到穆玄英的身份背景并不难。

　　“你是当真被冲昏了头脑还是不愿相信，要我这样把答案挑到你面前。”

　　莫雨只觉得喉口在颤动，无法完整的说出一句话来，整颗心都在想着那个答案，那么清晰却遥远得摸不透。

　　穆玄英的面容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却是刺痛了莫雨一颗心的倒刺。

　　“他是到底谁……”

　　“警察，隶属谢渊管理的刑侦部门。”

　　莫雨却只是松了一口气，仰倒在沙发上，王遗风见状只是起身走到他身边，叮嘱了这件事又他来了结便回了房。

　　此刻大脑一片空白，心口像是被剜了一刀，淌着血还不知多痛。直到医院给莫雨打电话告知穆玄英已经苏醒，莫雨这才想起自己即将面对的事。

　　如果可以他并不想在此刻见穆玄英，莫雨无法说服自己原谅穆玄英，却也无法责备他，难以自持也只是因为一个情字。

　　去医院的路上莫雨买了些苹果，穆玄英需要静养调息，莫雨拿出随身携带的一把军刀坐在穆玄英床边削苹果。

　　两人相对无言，在谢渊等人出现在眼前时穆玄英便知道了接下来将面对的一切，谢渊狠心开枪亦不过给王遗风一个台阶，保全他的后路。

　　他全都想得到，但唯独不愿去想该如何面对莫雨。

　　踌躇了半晌穆玄英这才缓缓开口说道，“雨哥，对不起。”

　　意料之外的是莫雨却岔开了话题，“离开孤儿院后你进了警校？”

　　“被收养后进了警校。”

　　“养父母呢？”。

　　“他们去世了，那晚发生了恶性斗殴，两方在街上火拼时误伤了路人，其中就包括我的养父母，只是他们伤势太重去世了。”穆玄英眼里泛着水雾，却坎墩在眼角，没有落下。

　　莫雨笑道，“所以你决定当警察？”

　　穆玄英登时有些不明白莫雨所问这些意图何在，他欺骗了莫雨，莫雨可以恨他也可以责备他，但这两样莫雨都没有。

　　“雨哥……”

　　“既然你选择了你的路，我又有什么好责怪的，我们分开那些年，改变的不只是你一人。”莫雨顿了顿，将削好的苹果递给了穆玄英，“只是，你不再是毛毛而已。”

　　穆玄英堪堪停住，一颗心上下不得，看着莫雨，却不见那人脸上有动摇的神情。

　　“我一直相信你。”莫雨哑着嗓，压抑着内心剧烈的波动，却无法掩饰眼底的震颤。

　　穆玄英说不出话来，他能说的只有对不起，但这三个字却包含了太多太多，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再说。

　　莫雨收起刀，眼底的震颤悄然褪去，起身离开的片刻被穆玄英拉住了手臂。

　　穆玄英咬着牙，伤口撕扯着疼痛，但他却不愿放手，不愿这样眼睁睁看着莫雨离开，因为至此以后他们变再也不复从前。

　　他唯一不愿面对的便是与莫雨对立，谁都好，唯独不愿是莫雨。

　　莫雨没有立即挣开穆玄英的钳制，他甚至不需要花费过多的力气，因为此时的穆玄英早已抓不住他，只是徒劳而已。

　　似乎在享受唯一平和的时光，片刻后莫雨才低下头去看了穆玄英一眼，轻轻将他的手拉开。

　　“照顾好自己，穆警官。”

　　穆玄英忘不掉莫雨离开时的背影，因为太清晰，甚至连他所说的那句话也无法忘怀，明知那是一根不能碰的刺，却还是任由它戳心入骨,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