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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剂# 开学,开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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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新生入学第一天。为了庆贺儿子即日起将成为闪亮亮的初中生,结束艾家祖孙三代无“高才”的历史,艾蒿特地给艾文科的早餐加了四只煎鸡蛋,还用筷子在上面划出“加油”的字样。
……老爹,你是如何做到的……
把写着“力”和“口”的煎蛋拨到艾蒿的碗里,艾文科嫌弃地用筷子戳了戳自己盘子上的“氵”和“由”,“糊了。”
“兔崽子。”艾蒿用锅铲费力地铲去锅底的不明黑色物质,“哪儿糊了!”
艾文科瞧瞧老爹手里的铲子,又瞧瞧他怒瞪的双眼,生怕他把锅铲,或者锅铲上散发着邪恶气息的暗黑物质扔过来;于是很没出息的缩回头,“哪儿都没糊。太多了,我吃不了。”
说完,艾文科风卷残云般吃光煎蛋和米饭,从椅子上拿过书包就要往门外走。艾蒿疑惑的问道:“你干嘛?”
“干嘛?”艾文科很是莫名其妙,“去上学啊。”
“等着,我马上就能把饭吃完。”
“……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太远了,我用车送你。”
“……我可以拒绝吗?”
一秒,两秒,三秒。
“……”艾文科抬头瞅瞅天花板,“好吧。反正时间还早,我回屋先看会儿书。等您吃完饭再走。”
小声嘟囔着“强权”、“暴政”,艾文科拽着书包带子蹭进自己的小屋。
艾蒿则坐到饭桌前,拿起筷子准备吃饭。
看看碗里的煎蛋,他弯了弯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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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嘎——吱嘎——”
八几年产的“上海飞鸽”,此刻没躺在“社会主义好兄弟”阿尔巴尼亚的土地默默承受日晒雨淋,慢慢生锈,而是驮着艾蒿艾文科父子俩,行进在从东山小区去往二十五中的沥青路上。
即便在肇园这样的小镇,如今的年代,如此老旧的老式自行车大摇大摆的出现,也会以其“新奇”在一定程度上扯高行人的回头率。
——艾文科就在路人频频的注目中,被驮到了他从此都可以称之为“母校”的二十五中。
肇园的初中统共有五所:二中、十四中、二十五中、兴安中学和蒙中。
标准虽然总是不断变化且具有争议性,但学校会在人们的评价里被分为三六九等却几乎是亘古不变。
而在肇园,相当明显的等级划分下,二中和十四中两所学校属于第一梯队,是家长们送孩子上初中的首选;忽略掉位址更加偏僻、更加不被父母们待见的兴安与蒙中,二十五中当之无愧的成为初中中的,“吊车尾”。
每年小升初的毕业测试结束,勤劳勇敢的家长们便开始了成人间的“人际关系大比拼”,各种送礼说情托关系。只求能把孩子送入“好学校”、将来找到“好工作”、收获“好婚姻”,进而走上幸福巅峰,成为人生赢家——尽管其中从未存在过必然的因果。
经过激烈的竞争、狂乱的角逐,凡是家长能摸对门路的孩子们,纷纷“脱颖而出”,成为二中或者十四中光荣校史的垫脚石;凡是家长摸不着门路,亦或无心去摸的,才多半含泪走进二十五中。
艾文科属于最后那种——不过没有含泪罢了。
艾蒿的老战友邱兵,在艾文科刚上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就劝过艾蒿,等孩子要念初中了,赶紧四处活动活动,想办法把他送到二中十四中。年代变了,一所好的学校对孩子的人生而言,太重要。对此,艾蒿的反应是,“文科如果是读书的料儿,还肯用功,我给他买书回来让他自学他也能有出息;他如果不肯用心,我卖肾给他请大学教授手把手教,他也是白扯。只要他去念书的地方不是乌烟瘴气,没有妖魔横行,教育局爱给分到哪儿就分到哪儿,老子才没钱答对那堆牛鬼蛇神!”
邱兵摇摇头,鉴于深谙老友的倔强,便不再言语,回头打电话,邀请家里认识教育局科员的亲戚吃饭去了。
老子硬气无畏,儿子则是无所谓。二十五中念就二十五中念呗,听说杂费还收的少。嗯,女孩子应该不少吧?
……
就这样,爷俩现在出现在二十五中的大门前。
门庭寥落啊。
和刚才路过的二中,车如流水马如龙的夸张盛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啊对比,让人不禁心有戚戚复戚戚。
艾蒿伸出大掌拍拍儿子的肩膀,“……看上去,还行。比你妈当年念书的条件好多了。还有砖瓦房……这旁边打了地基,堆了这么多砂石水泥钢筋——估计要盖新的教学楼?以后环境应该越来越好吧。”
“虽然你的语气很没底气,老爹,我还是觉得备受安慰。”艾文科眯着眼睛,目光在校园里的人群中逡巡,在发现没有多少熟悉的面孔后,暗暗松口气。
他紧紧斜挎的书包带,踮起脚尖拍拍艾蒿的肩膀,“可以了,我人也到学校了,您已经没什么利用价值了,赶紧去干活吧。”
艾蒿曲起手指给艾文科脑壳一个暴栗,然后从裤兜掏出沓纸币,从里面挑了两张两块的塞进艾文科书包,“午饭钱。我把自行车留给你,放学了自己骑车回家……你能够着脚蹬子对吧。”
“……我又不是第一次骑车。你今天怎么婆婆妈妈的啊,我不就是上个初中而已吗。”
“臭小子。”艾蒿笑着在艾文科背后推了一下,“滚进去吧,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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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文科按照父亲的嘱托,圆润地从锈迹斑斑的大铁门,滚进了还算热闹的校园。
小巧玲珑的校园放眼望去一目了然:校门西侧是一溜小平房教室,打头的教室,斑驳的墙壁贴着红色大榜,上面是浓墨书就的新生名单;校门东侧是大约二百米见方的沙土地,只有一条砖头铺就的小径向东延展,延展的尽头是灰突突的厕所,和两三排稀稀拉拉的杨树;而校门正对着的北方,向前百十米处,水泥罐机正“轰隆轰隆”地忙着搅拌水泥,建筑工人们则挥汗如雨的搭房盖楼……
多么,欣欣向荣的景象啊。
艾文科感慨完毕,左转前进去看新生分班名单。他有轻微的近视和比较严重的散光,需要靠的近些才能看清红榜上的楷体小字。
“艾文科”——
“艾文科”——
“艾文科”——
初一三班。
艾文科拧身刚要去找初一三班,一个老师模样的中年女子就笑眯眯的走过来,“分到几班啦?”
“……三班。初一三班。”
“好巧。”中短发,淡黄色正装,身形清瘦,笑容和蔼的女老师,伸手轻轻揽住艾文科的肩膀,“我就是初一三班的班主任彭秀娟,教授语文……你的家长呢?”
艾文科两手抓紧书包带,“彭老师好。我爸爸工作忙,刚刚离开。”
彭老师友好地摸摸艾文科的头,“那我送你去教室吧。”
虽然老爹说,男人的头轻易不能给女人随便摸——但给老师摸应该没问题吧?
艾文科边思考自己有没有“很轻易”,边调整状态进入“乖巧模式”,“不麻烦老师吗?”
小男孩儿还挺懂礼貌。彭老师微笑:“不麻烦,教室很近。”
“谢谢彭老师。”
“别客气。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艾文科。艾蒿的艾,文学的文,科技的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