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剂# 遭遇向天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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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文科家搬到东山小区已经整整一个月了。一个月前某周五的夜晚，艾蒿领着他在夜色的掩护下，把家里少得可怜的家具用战友邱兵的小卡车运到东山小区院内。然后为了避免吵到邻居，父子俩小心翼翼地把大包小包扛上五楼，直到凌晨爷俩都累得跟死狗似的，才倒腾完所有东西。
搬家前那个晚上，艾文科斜倚在床上看书，书看了一半儿后问他老爹，现在的地方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搬家呢。艾蒿那时正忙着赶在临走前帮老邻居修好收音机，头都没抬，和他儿子说：因为东山小区离你要念的高中很近。
艾文科把约瑟芬铁伊的《一张俊美的脸》翻到下一页，方继续说道：可是我才刚小学毕业啊；而且东山小区离我要念的初中很远。
艾蒿用螺丝刀拧紧最后一颗螺丝钉，满意地打量自己的作品：因为东山小区那间房子是我老战友搬家空出来的，租金很便宜。
艾文科不再说话了。他翻了个身，面朝墙，把书平摊在褥子上，用手压住翘起的书页接着看。约莫十来分钟后，他突然对要出门送收音机的艾蒿说：老爹，你战友好多。
艾蒿愣了下，手压着门把，叹了口气：已经不多了……还活着的已经不多了。
说完，艾蒿站在原地不知想些什么，两三分钟过去了，才又叹口气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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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呲——”
尖锐的哨响划过夏末秋初的宁静，在空气里留下一道裂痕。艾文科听见声音，伸手拿走扣在脸上的《博来法拉先生》，慢吞吞地爬下水泥管，拎起水瓶回家。
哨响是艾蒿和艾文科约好的信号。更准确地讲，是艾蒿给艾文科设置的信号。艾文科刚懂事的时候，艾蒿就捏着他从“对越自卫反击战”战场上带回来的哨子在艾文科面前晃，告诉艾文科，以后艾文科出去玩儿如果不事先向他报备，详细的说明情况，就只能在听得见哨响的范围内游戏；并且必须在听见哨响十分钟内出现在他面前；否则，家法处置。
然而，这个世界上还有比小男孩儿更淘气、更健忘的生物么？
但艾蒿是谁？九岁就跟在父亲屁股后面，和炊事班在战场上满地跑的狠角色。区区不听话的小屁孩儿，他有千百种翻着花样的手段去整治。
于是，在经历过三次惨无人道的家法后，艾文科的每个脚趾，都变得对他父亲的哨响敏感非常。
——都说素质教育应当是不动武的教育，但是动武的教育未必一定不利于素质的养成。
推开家门，艾文科发现客厅的椅子上坐了两名疑似是母亲带着孩子的客人。
艾蒿扭头看见艾文科，伸手招呼他过去：“文科，过来，这是我们同小区二单元六楼的郝美丽郝阿姨；这是郝阿姨的儿子向天涯，和你同岁，比你大五个月，你要叫哥哥……和阿姨还有小哥哥打招呼。”
艾文科眨眨眼，没有立刻回应。他先细致的观察了一番“郝阿姨”，发现郝美丽阿姨并不真的十分美丽。她着装打扮与寻常家庭妇女无异，但贵在端庄大方，给人强烈的和蔼可亲之感。
嗯，美丽阿姨甚合我心。
“郝阿姨好。”
艾文科让自己尽量表现得乖巧而有礼貌。他喜欢给自己喜欢的阿姨留下好印象。
“文科好。”郝美丽微笑着冲艾文科点点头，“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你和你爸爸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一定会尽力帮助你们。”
“谢谢阿姨。”语毕，艾文科扭头去打量“小哥哥”。
干净合身的白色小衬衫，深蓝色的长腿牛仔裤，大眼睛，浓黑的眉毛……嘁，女生们最爱的小白脸。
艾文科顿时嫉妒心大盛，故意半死不活的拖长声音对着向天涯嘟囔：“哥、哥、好。”
“嘶——”
艾蒿知道儿子看见俊俏小男生时会发作的红眼儿病又犯了，所以及时伸手——从郝美丽所在的角度看是轻轻搭在艾文科背后，实则是拧肉——以警示艾文科注意礼貌。
“怎么了？文科？”原本表情纯良无公害的孩子瞬间神色狰狞，郝美丽颇为关心的询问。
“没事，郝阿姨。我……正在长智齿，牙疼。”艾文科呲牙咧嘴地努力闪躲开，“很疼！我就不打扰阿姨和我爸爸聊天，先回屋了。”
“哦。下次见。”
“下次见。”
艾文科飞一般跑进自己的小屋，关门的瞬间，看见向天涯正望向他，一副颇感兴趣的样子。
……
讨厌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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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钥匙开门的声音，骆清寒放下手里的《牛津医学辞典》，从客厅的沙发上起身去玄关。
防盗门打开，果然是苏飏兮和苏黄泉。骆清寒自然地伸手接过苏飏兮的包，顺带给她脸颊一个吻。
“喂，你们总这样真的好吗？会不利于小孩子身心愉悦、健康成长的哦。”苏黄泉仰脖呈面瘫状，盯着两个“不重视小孩子身心健康”的大人。
苏飏兮和骆清寒相视一笑，俯身分别在苏黄泉小脸蛋儿上“啵”了一口。苏黄泉保持面无表情地表情，顶着两个淡淡的唇印，在原地脱了外套换好拖鞋后，一言不发的直奔卧室。骆清寒忍着笑在她身后喊道：“亲爱的，天涯在你卧室里等你呢！”
别扭的小鬼头也不回：“知道啦！多事！”
走进卧室关好门，回头就看见向天涯规规矩矩的坐在写字桌前。苏黄泉靠近写字桌，从抽屉里拿出湿纸巾，对着衣柜挂的镜子把唇印擦掉。旁边的向天涯见状轻笑，“被调戏了？”
“是主动撒娇。你得知道，小孩子偶尔的撒娇十分必要，会让大人觉得自己被依赖、被需要，进而心情舒畅愉快——可以促进家庭美满和谐。”
“……那我回家也跟我妈试试这招。”向天涯若有所思，“对了。”
他欠身转过凳子正对已经坐在床边的苏黄泉，“我今天和妈妈去拜访了五单元新搬来的艾叔叔。艾叔叔有个年纪和我们差不多的儿子，叫艾文科。嗯——感觉人挺有意思的，说不准能和我们有共同语言——居然在看约瑟芬铁伊的书。”
“哪本？”
“《博来法拉先生》。”
“哪版？”
“应该是北方文艺出版社的。第二版？”
“我还是喜欢‘脸谱’的。唐诺每本的序文都写的很好。”
“‘北方’出版的，引用的也是唐诺的导读，就是文字上略有改动——等等，我们是不是应该讨论讨论《十万个为什么》这类‘适合’我们这个年龄段阅读的书？对侦探小说什么的如此了解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苏黄泉漫不经心的扫了向天涯一眼，继续用不知何时掏出来的指甲刀磨着指甲，“推理是门艺术，文学也是门艺术。对艺术的修习，无论何时启程都不算早。”
向天涯被女孩子的高谈阔论说得一愣一愣的。想了好半天，他才端起胳膊，两只手开开合合地鼓起掌，“听上去很高深。黄泉，你果然早熟。”
“……”苏黄泉眼角抽了抽，“我姑且认为在你掌握的有限的词汇当中，‘早熟’代表一种赞美。虽然就我所知，有时它意味着更加令人发指的邪恶——就像西蒙亚叙别。啧啧，未满十四岁便谋杀了自己的亲哥哥，还伪造了各种不在场证明——聪明才智还真是危险的东西啊，尤其是当配合上嫉妒和贪婪。”
“怎么感觉对话开始向无法理解的方向发展了……”向天涯两眼发直，“为何听不大懂？”
“听不懂没有关系，你保持住自己的天真无邪就好。”
“……莫名地感觉，在这份期待下压力好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剂# 遭遇向天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