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环的阴影》拔青

9、十三.兄妹情深

　　十三.兄妹情深

　　一座高墙围着的城堡，黑漆漆阴森森的。林杰明明看见圆拱顶的门，走过去什么也没找到。远处有个声音在催促他，“闯进去”！一把竹梯伸过来靠在墙头。林杰手扶梯子，轻轻飘上去。墙头三个小男孩一边去推竹梯的顶端一边狂喊：“我没看见！”突然，林杰母亲出现，“都给我下去！”男孩们被一掌拍下墙头，重重摔在地上。林杰定睛一看，还好，三只猫而已。林杰舒了口气，不料他妈妈把一根粗大的黑柱推向他，林杰躲避不及，一脚踏空，随砸中他的黑柱掉进深渊。
　　林杰猛地起身。天已大亮。原来一场噩梦。
　　这天星期日。林杰爸爸出差，妈妈上班，林杰妹妹就来学校找哥哥玩。林杰外出工作，加上读大学，离家五年多了。他们家五口人，妈妈理所当然是老大，爸爸虽然政治地位很高，老党员，南下科级干部，但在妈妈面前总是柔声细语小心翼翼。林杰爸爸妈妈生大女儿时，林杰爸爸二十六，妈妈才十九，他们自由恋爱新婚的热乎劲还没过去，大女儿是他们爱的结晶，因此视她为掌上明珠。后来林家历经多次随父工作调动而迁徙，直到林杰爸爸去了省城，还来不及把一家子重新端走，□□开始了，停止了一切调动。林杰他们就和妈妈留在了小县城。林杰姐姐和弟弟妹妹都是两岁间隔，因为是长女，在那种动荡的年代是妈妈很无助时的感情寄托，她比弟弟妹妹更早熟。随着时间的推移，妈妈和姐姐越来越像姐妹。在林杰和他妹妹看来，姐姐属于大人梯队，林家真正的孩子，是他们俩。
　　林杰兄妹从阅览室出来，往校内绿地走。“哥哥，你要经常回家看看妈妈，妈妈生气了呢。”
　　林杰立刻回击道：“干嘛你？老三老四管起我来了！你今天是来教训我的？”
　　林杰妹妹没料到这么大反应，不再吭声。两人默默走着，当妹妹的真怕哥哥突然撇下自己扭头走掉。
　　林杰妹妹的担心不是多余的。林杰家，林杰妹妹的地位最低，每个人都必须仰视长者，服从长者。上面训斥下面，动手吃耳光，给下面难堪，最正常不过。林杰偶尔打妹妹，也不敢在家里训斥妹妹，因为此时他头上还有管着他的。林杰的姐姐是个例外。爸爸妈妈从不打她，她在小时候也打过弟弟妹妹。只有她，敢于和爸爸妈妈理论。她可以在饭桌上与大人一同吃饭，可以正大光明地吃家里藏着的好东西，可以在爸爸妈妈面前替弟弟妹妹仗义执言。三姐妹都经历过发育期，唯有她独享吃鸡的待遇。而且，这只鸡从买到杀到烧到端上桌，由弟弟妹妹伺候着。同是经期，姐姐可以千手不动，妹妹却吭哧吭哧手洗全家的衣物，包括妈妈和姐姐的卫生带。冬天，林杰妹妹的手总是又红又肿。林家三姐妹都在奶妈家吃的奶，小兄妹时间长。奶妈家分别在乡下几里到十几里远不同的地方。
　　“哥哥，你不在家，我很可怜的。”林杰妹妹知道哥哥心软，要说好话顺毛捋。
　　“怎么，妈妈还打你？”林杰道。“你不是腿很长嘛，再逃呀！”林杰妹妹小时候经常逃奶妈家去，林杰被妈妈派去捉拿。一个前脚逃一个后脚追。两兄妹经常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林杰妹妹奶妈家最远。“你知道为什么我那么喜欢到你奶妈家追你回来？冬天寒风吹，夏天烈日晒，有一次刚下过暴雨，河水涨到小木桥桥面，激流汹涌，那时我们如果掉下去就是个死字，连尸体都找不到。”
　　“奶妈家有得吃呗。”林杰妹妹不假思索地回答。林杰笑着点头。有得吃有得玩。林杰的狗爬式游泳，就是在妹妹奶妈家旁边的大池塘里摸河蚌无师自通的。奶妈每次都会烧鸡蛋榨面给妹妹吃，哥哥追来了自然也有。所以林杰喜欢甚至故意放纵妹妹“逃跑”。有时，离奶妈家还远着呢，林杰就追上妹妹了，他特地放慢脚步，保持距离，远远跟着妹妹进村庄，继而进奶妈家家门。
　　“我说，你那么怕妈妈打你，明知道回家又是往死里打一通，怎么就打不怕呢？”林杰一直没想通这个问题。
　　“我也说不上来。打的时候我是这样想的：下次再也不敢了。打完了不久就忘了，只想着好吃好玩。”林杰妹妹苦笑道。“我一看见我们家的木柄床刷，就会止不住全身发抖。哥哥，我们俩的屁股一定跟这把刷子前世有仇。不过你放心，这次搬家，我已经做手脚让它永远不会再见了！”
　　林杰家，林杰和妹妹的关系最好。林杰在妹妹面前说一不二，但在外人面前对妹妹十分呵护。林杰三姐妹同一所中学，他妹妹的同学可能有的并不知道她还有个姐姐，但一定知道有林杰这么个哥哥，有哥哥的谁敢欺负？林杰和妹妹的交情还在于他们俩从小几乎没有分开过，动荡的生活常常使林杰家四分五裂，但他和妹妹一直在一块儿。□□逃难离开小县城后，林杰妈妈带着小兄妹去了许多地方投亲靠友，经过短暂的颠沛流离，最终在外公的老家，一个大山边的小村庄把他们留下来，她自己返回工作岗位，和林杰姐姐同住。三年后林杰妈妈终于调去林杰爸爸的城市，林杰兄妹告别了两个舅舅和舅妈以及五个表弟表妹，回到父母身边和姐姐团聚。表弟表妹们也是依依不舍，大哥大姐走了就不热闹了，晚上七个人挤一张大床的日子就此结束了。
　　到了吃饭时间，林杰带着妹妹去食堂，让妹妹点自己喜欢吃的。林杰妹妹看着品种繁多的美食，口水直流。她心里盘算着吃什么又解馋又不破费，生活的艰辛造就了他们节省的习惯。
　　在哥哥面前，林杰妹妹可以放肆地吃。物质的匮乏反倒使人容易产生满足感，这一点，在哥哥那儿从来不缺。逃难时在乡下一大家子人，吃口众多食不果腹，林杰经常带着妹妹上山趁拔草拾柴的机会，采野果，摘柿子，偷偷挖生产队地里的番薯，剥生蚕豆填肚子。林杰妹妹经常拿这一段历史忆苦思甜，用来跟哥哥套近乎。林杰对妹妹的好，在妹妹看来是无价的。林杰姐姐上山下乡，每家家里老大都必须去的。轮到林杰拿了“留城卡”，为了不让妹妹上山下乡，林杰选择了去偏远山区参加造水电站，图的就是“留城卡”可以给妹妹。林杰他们这一年所有的H市造电站报名者，无一例外是冲这个特权而去的。但林杰并不认同这一说法。他反感妹妹提及此事。“我做事从来就首先考虑自己。记住，不要把哥哥想得太好。”林杰对妹妹说过。
　　“小时候，我们一年都吃不到这么多油水。”林杰妹妹吃着饭说。林杰这时回想到一件事，“你记不记得告发我偷家里的白糖吃？”
　　林杰妹妹当然记得。那时他们家还在九号大院，一家人的白糖定量根本不够吃，爸爸定下规矩：只准妈妈和姐姐吃。中学体育课要求男生每天环湖跑。学校离跑步位置很近，离家却很远。跑步要空腹，林杰就吃不上家里的泡饭了，改在跑完后在校边小店里吃烧饼豆浆当早餐。淡浆咸浆甜浆，二分三分五分。林杰酷爱吃甜食，又想省点钱，毕竟靠大人给钱为家里买菜积攒下来的零钱不多。他选择买一只烧饼，再买一碗淡浆，加一点自己带的白糖。也许惦记家里那个糖瓶子的不止林杰一个，妹妹发现瓶子里的糖少得极不正常，终于确定是哥哥每天往一个信封里装一点带走了。林杰被妹妹偷偷告发。林杰爸爸很快有了反应：去学校了解儿子的品行。学校领导明白了林杰爸爸的担忧后哭笑不得，原来只听说小时偷枚针大来偷头牛，现在又领教家里偷糖吃外面也一定偷什么什么的新版本，直夸林杰爸爸家教严，觉悟高。
　　“你就不要那么小肚鸡肠了，好不好。我都要吃不下饭了！”林杰妹妹最怕哥哥提白糖事件，她央求着。
　　“开个玩笑。这说明嘛，过去很多看起来很严肃的事情，现在看来很可笑。为了以后不后悔，记住，我们之间，不要过于一本正经。你的事我也不会管，你也不要做爸爸妈妈的传声筒。”林杰还是借机教训了妹妹一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