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环的阴影》拔青

6、九．贵客临门

　　九．贵客临门

　　林杰虽然家在本市，可他更喜欢住宿在学校，就算周末也不例外。所以住校生在星期日照样可以看到林杰的身影，一般人还以为他的家在外地。
　　星期六下课后，有人看见林杰也随人流涌出校门。还有人看见了他是和一个女孩一起走的。
　　是林杰的妹妹把哥哥叫回家的。星期日中午家里要来贵客，林杰妈妈让女儿来学校通知哥哥，家里需要林杰帮忙。
　　路过菜场，林杰买了面粉，一些小菜，一只活鸭。从小到大，林杰和妹妹在家里都是一把干活好手。回到家，简单吃了晚饭，兄妹俩就忙上了。妹妹整理家，擦桌子扫地，洗涤衣物。哥哥杀鸭褪毛，把洗净的全鸭放煤球炉上煮。爸爸妈妈准备用卤鸭招待客人。这道卤鸭，颇费工时。先放钢精锅里煮数小时，到筷子轻轻一戳就通时，在鸭汤里加酱油，黄酒，香料等，再煮。一边煮，一边用汤勺将煮沸的汤料均匀浇在鸭子上，直到汤料完全煮干，鸭子变得油光锃亮，香气扑鼻。卤鸭的做法，和包饺子一样，林杰师从其父。
　　第二天。林杰起个老早，去菜场里买回来新鲜的肉馅，生姜韭菜等。等全部洗净切好，爸爸过来动手包。爸爸是北方人，解放初随军南下后，与妈妈结的婚。包饺子最拿手。
　　时近中午，有人敲门。“谢叔叔好！”“谢叔叔好！” 客人如约而至，林杰兄妹一边开门一边在门口迎客。“老谢来了！”爸爸妈妈热情地打招呼。林杰已经好几年没见谢叔叔，叔叔好像也不太认得出他了。林杰想，严格地说，应该叫谢伯伯。比爸爸都大六七岁，还叫叔叔。可是习惯了，改不了了。谢叔叔依然高高大大，一米八十几的个头，戴副眼镜，看起来比以前更容光焕发。
　　林杰住九号大院时，那年谢叔叔拍青苗来本市植物园竹林中的外景地，还带着林杰去看拍电影。林杰看着有趣，还想跟谢叔叔学拍电影呢。
　　看见饭桌上菜肴丰盛，又有爸爸妈妈特意准备的加饭酒，谢叔叔一下子来了精神。他左右怀顾：“怎么不见英英呢？”说完马上改口说：“噢，你看我都忘了，大学还没毕业吧。”
　　林杰家有个不成名的规矩，长辈们请客，晚辈是不能上桌的，只有林杰姐姐除外。林杰和妹妹佯装忙着下厨，磨磨蹭蹭地过一会儿送个菜上去，过一会儿帮着斟酒。两个男人不断碰着酒杯，妈妈在旁劝着少喝点，爸爸就说：“还没喝呢，老谢酒量好，没事的！”
　　“怎么样？牧羊人杀青了？”林杰爸爸问道。
　　“送审了。”谢叔叔说。
　　“会很快吧。”林杰爸爸说。
　　“会的。□□看好这部戏，全国都在拨乱反正，这类题材还不多。已经有领导看过样片，可能还是要改改。”谢叔叔说。“我认为创作的春天真的到了，时间不够用啊！我有太多的欠债要还，现在一年里没有几天落家。”
　　“下一部准备拍什么？”林杰爸爸问。
　　“手头有几个本子。视情况定。我是想先把秋瑾这个题材拍了。这个戏我酝酿十几年了，再不拍，对不起家乡的父老乡亲。”
　　林杰在这种场合是既插不上话也不能坐下陪着喝酒的。偏偏谢叔叔在林杰倒酒时，抓住他的手不放，林杰看着妈妈，妈妈示意林杰坐下。“就陪谢叔叔喝几口吧。”
　　“老林啊，羡慕你啊，”谢叔叔喝酒上脸。“老二也上大学了？好好好。老三呢，工作了？好好好！”
　　“你们家言庆怎么样？你带着身边？”林杰妈妈夸道：“这个小子像你，有出息。”
　　言庆哥？林杰见过他。他比谢叔叔矮小，头也比谢叔叔扁。林杰家还在九号大院时，谢叔叔带着二十几岁的言庆哥到林家。那时林杰姐姐才十七八吧，见到陌生的言庆哥，羞得满脸桃花。林杰后来零打碎敲听大人们谈起，好像要撮合他们成一对。
　　“英英现在谈朋友没有？”谢叔叔问道。
　　“哪里有啊，”林杰妈妈马上说。“言庆也还没有吧。”
　　林杰插嘴：“姐姐好像有人追她，----”话没说完，林杰妈妈狠狠瞪了林杰一眼，林杰使劲把吃着嘴里的东西连后半截话一起咽了下去，再没吭声。
　　“小孩子乱说，”林杰妈妈笑着说。“学校里小男生单相思。”又转向林杰说：“你去看看炉子上烧着什么？”
　　林杰接到暗示，说了句谢叔叔慢吃，起身溜了出去。在厨房里，林杰和妹妹慢腾腾地清理善后，耗着时间。
　　谢叔叔今天还有重要任务，下午约了几个编剧谈本子。“都喝成这样还去，要不改天吧。”林杰妈妈关心地劝道。谢叔叔执意要去，林杰爸爸妈妈只得主随客便，去送谢叔叔下楼。
　　林杰早就想离开了。无奈客人不走，自己走了没礼貌。趁这空档，他交代妹妹：“跟妈妈说，这次我花了二十块，你帮我收着。”林杰妹妹说：“哥，你别为难我了，还是你自己跟妈妈要吧。”林杰想想也只能这样了，“那我走了。”准备开溜。
　　来不及了。林杰爸爸妈妈返回家里，林杰妈妈重重地关了门，怒气冲冲对林杰吼道：“你发什么神经，大人说话插什么嘴？什么都不知道还不懂装懂，什么叫有人追？”林杰连忙解释：“是真的，姐姐给我的信里说的，又不是我编的。”
　　“你是不是翅膀长硬了？啊？敢顶嘴了啊？告诉你，你就是当上了总理你也是我儿子，也要见我矮三分，何况你什么也不是！”林杰妈妈越说越上火。林杰爸爸火上浇油：“难得回来一次还要惹你妈妈生气！”林杰妈妈更来劲了：“是，你要气死我啊？我怎么这么命苦啊，小的小的气我，老的老的气我，不气死我你们不舒服是不是？”林杰爸爸就怕出现这种情况，按他的说法，这叫九九归一，所有的帐，最后统统莫名其妙算在老子头上。他恼羞成怒，恶狠狠地命令林杰：“还不快走！回学校去。快走！”
　　林杰求之不得。说一声爸爸妈妈再见出了门。走下两个楼层，还隐隐约约听到妈妈那高八度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