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环的阴影》拔青

4、八.桥

　　八.桥

　　学校的学习气氛很浓烈。大二以上那一拨，年级越高年龄越参差不齐，同样的学习任务，完成状况也参差不齐。大家虽然同一个门坎进来，却因着底子不同，智商高低，家庭负担轻重，取得的学习成绩全然不同。毕业班最典型，一些个老三届，中学毕业到考上大学，读书时间间隔长，年纪偏大记忆下降，又有已经成家的负担，虽然大一大二时还显示出基础扎实的一面，大三以后，优势不再。他们不甘心，他们沉得下来，他们做得到心无旁骛。教室里，早自习有他们，晚自习有他们，休息日还是有他们。为了不在考分上跟优秀生差太多或者不挂红灯，他们付出的努力比常人多得多。老生们普遍习惯在一种严肃的氛围里用功学习。
　　于是年级低的同学被影响到了。低年级大部分是应届生，他们从初一或初二开始，就明白考大学的路铁定摆在那里，但凡想考大学者，埋头苦学，目标明确，从一而终。他们有优越感，有肆意的青春，有读书的灵气，单一的大学课程对他们来说并不难。不像很多老生，上大学第一年要花费很多时间用于补过去的基础课。他们的读书不用那么辛苦，那么用功，但在一个好学的氛围里，面对潮流的裹挟，他们中的大部分还是可以融合进去的。
　　按林杰自己的说法，他真正的读书只有小学四年级前。以后□□开始，他就到处流浪。到了中学他总算安定下来，又被学工学农学军吸引，喜欢玩枪玩拖拉机玩电影放映。中学里他和几个玩伴，被物理老师相中，专门负责教后来者在校园里开拖拉机和放16毫米的电影。
　　林杰有一套自己的学习策略。时间上，抓两头。清晨早早起，进教室早自习。这时大脑经过一夜的休息，容易高效运转，干扰也少。晚上运动后洗个澡，全身轻松再进教室赶个晚场。中午小睡一下，哪怕十几分钟。学习方法也有讲究。上完课就利用下课间隙做作业，容易记住上课内容，还容易在最短时间内完成作业。另外，尽可能避免耗费大量时间于难懂的东西，宁可请教于人。依林杰的个性和身份，向同学请教有伤自尊，他难于开口。不过不要紧，有刘悦可以请教。刘悦对林杰来者不拒，很少表露出不耐烦，更不会拒绝。刘悦虽然嘴上不说，其实心里有本帐，有时林杰的问题程度不深，她就判断林杰根本就是不下苦功投机取巧，变相地在攫取她的劳动成果。特别是当考试分数公布，林杰往往高过刘悦的那一刻，心里尤其愤愤不平。尽管如此，以后这样的事依然重复发生。他们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没啥好说的。
　　刘悦的学习确实舍得下苦功，也舍得花时间。在林杰看来就是死读书，打疲劳战。脑电波一条线，找不到兴奋点。刘悦崇尚的是刻苦认真，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做老实人办老实事。
　　林杰还很注重体育运动。他也是少数第一批青年运动达标者之一。达标项目是单双杠，1500米跑，立定跳远等等，难度蛮高的。他认准要做的事，会以极强的毅力全身心投入，不惜短时内超强锻炼。他酷爱打羽毛球，水平不错，进了校前六。阅读是他的另一个最爱，他把阅读当做换脑了。而且阅读的兴趣范围宽泛，尤特关心时事政治。
　　林杰的父母都在文艺界工作，身上多少有些文艺细胞。相声和双簧，是他的拿手项目。每年学校的演出节目里都会有他自编自演的新作，而且很受欢迎。
　　这天林杰母亲给了他两张南斯拉夫桥的电影票，林杰邀请刘悦晚上一起去看。
　　南斯拉夫电影是艺术水平较高的最早的进口片，脍炙人口。林杰最喜欢的就是桥，和□□保卫萨拉热窝。看完电影出来时，刘悦已经自然地挽着林杰的手。电影情节很紧张时，刘悦就情不自禁地抓紧林杰的手臂，这一抓就没松过手。
　　“怎么样，没觉得浪费时间吧！”林杰问。
　　“怎么会呢，值呢！”刘悦虽然对看电影抱无所谓的态度，真看了，也是很投入的。“怪不得你说你看了好多遍。”
　　“其实真正完整地看呢，今天是第一遍。”林杰看刘悦大惑不解，就解释给她听：
　　我高中毕业后待分配，在家等了一年多。在这段时间里，母亲在自己工作的剧院帮我争取到八角工。对，每小时八角钱的临时工。做什么？什么都做，百搭。场务，小卖部，跑片，夏天还制冰。我喜欢制冰，进入工场就一个爽字。外面的世界像蒸笼，里面冷得穿大衣。影剧院怎么会有制冰？放冷气就要制冷，制冷就能制冰。冰的需求量很大，工作强度高，给的补贴也多。不要小看在影剧院做八角头，羡慕死人呵。冬暖夏凉，电影演出白看看，每人还有定额配给每场二张的电影或者演出票。不过我的票是被我妈直接领走的。那几年，什么都凭票，票就是稀罕。僧多粥少，看个样板戏都打破头。来个好片，特别是在夏天放冷气的，我们家门坎就会踏破。因为满世界找不到能有冷气享受的地方，就影剧院里有，而且是少数高档影剧院才有！
　　看电影也是工作。譬如做场务，引导迟到的观众入座，解决小纠纷什么的。没事你就看电影。有空位去坐着，没有就站着。一本片子一个拷贝，通常放一周。每天晚上两场，星期日上下午各加两场。你说我哪个片子不看许多遍？只是经常被工作打断，不能静下心来完整地欣赏。大部分片子不耐看的，那就无聊了。
　　刘悦从林杰这里听到很多她从没经历过的事。这个家伙生活经历够丰富的，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