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环的阴影》拔青

32、三十六. 绝密文档

　　三十六.绝密文档

　　化雪的日子，比下雪还冷。林杰看见大马路上的雪大部分已经被扫干净压没了，就骑自行车去公安局。路上有很多人在有冰雪的道路上滑倒。初晨的阳光如此柔软。
　　在公安局实习，总是有意想不到的工作内容在等着林杰。一个快速变革的年代，也快速出现着各种各样的问题。一列火车的快速前行要求所有零部件也要高速运转，林杰为能够充当这其中的某一个起着作用的零件感到自豪。
　　宣教科接到局里一项任务，科长决定交给老钱。这项任务是需要用笔头的：两天内将本市之前“严打”的处决者的情况汇总上报，上级部门要进行指标统计和敌情分析。老钱已经干了一天，很明显他一个人还剩一天是完不成的，科长于是派科里科班出身的林杰去做老钱助手。
　　老钱带林杰去保密科密档室。大铁门打开，密档室两边置顶的档案柜，里面装满了案宗。几堆摞起的档案放在一张大桌子上，一摞高的卷宗就是没完成的工作。
　　“打开看，按这张纸上的要求去找，然后摘出来填。”老钱说，“情况汇总看起来简单，但要十分仔细。一是归类，二是性质，每个个案都要提挈纲要。”
　　老钱把卷宗一分为二，把少一些的那摞推给林杰。林杰翻阅着这些卷宗，感觉又神秘又刺激。一切都按要求做着。
　　临近下班了每人手里还有几本卷宗没完成。保密条例不允许材料带离密档室，听说以前也有人被反锁进密档室通宵加班，林杰自告奋勇要求留下加班，让有家眷的老钱回家。老钱觉得也只能这样了，就谢过林杰。林杰立马去买了些面包饮料，上过厕所，赶在管理员下班前进了密档室。
　　经过数小时的奋战，终于，所有工作都完成了。
　　深夜，万籁俱寂。林杰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在一个诡异的时间和诡异的坏境里逼迫自己大量阅读令人惊惧的社会的幽暗，没有一定的心理承受能力是不行的。林杰想到了刘悦和魏晨霞，她们两个的胆子加起来未必敢于面对。
　　相识容易相爱难。刘悦的聪明能干和面面俱到同时蕴含着潜在的控制欲，这恰恰是林杰的心病。林杰一直在努力挣脱他的母亲，不仅因为那黑暗暴戾的过去，还有沟壑般难以逾越的现在。而刘悦，似乎在不知情的状态下更享受着同林杰母亲和林杰家庭的融入，并且逐渐显露出犹如母亲般的能力。面对母亲的强势，林杰最恨自己未来去充当他父亲的角色。林杰更喜欢魏晨霞。甚至于她的缺点都会成为林杰喜欢的理由。家庭出身的卑微，个人经历的简单，那种天真和单纯，都会成为林杰施展能力的魅力所在。而且，一个复杂疲惫的林杰，需要一个纯洁安逸的柔软怀抱。但是几天前重回故地自十几年前所欠的孽债揭露的那一刻起，林杰就非常清楚，他和魏晨霞不可能步入婚姻。
　　社会犹如一个大Party，林杰越往里走，越感到肉身的激奋和灵魂的孤独。
　　林杰站起来活动活动手脚，眼睛扫过前一天老钱整理过材料的那堆卷宗。一个熟悉的名字眺入林杰的眼睛：曹景。林杰一阵激动，急急忙忙地将卷宗打开。翻着一页一页卷宗的内容，林杰心跳加快，感到自己的血都在往脑门涌动。
　　多次询问笔录，交代材料，争取立功的检举揭发材料，……林杰一口气看完，猛地合上卷宗！他真想大喊一声以发泄心中的愤懑!
　　林杰感觉自己像一只凌空而飞的小鸟，带着透视仪越过九号大院的上方。刹那间的定格犹如一张清晰可见的万象图，记录着那里的真实。林杰的疑问，关于妈妈和妹妹，在那里有了答案。林杰听到过的传说，也在那里得到了甄别。使林杰惊诧的是一些看起来道貌岸然的正人君子，背地里干着这么龌龊的勾当。两对夫妻居然在做类似于□□的人生游戏。一对已近中年的夫妻，居然联手让丈夫□□一个不满十三岁的向往着音乐的美好的前来求教的女生，而这个受害者从来都不敢声张。……
　　原来罪与非罪，只在于有没有暴露！罪与非罪，它们之间只有一张纸的距离。
　　因为曹景的死，这本卷宗里的东西，也会被永远封存。那些作恶的人，再也不用担心一个死人从坟墓里爬出来对他们进行指控。原来一个人的死，可以带走那么多人的罪恶。
　　林杰联想到自己。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都有未被揭露的原罪。应当怀着敬畏之心前行，抱着赎罪之情及人，把大大小小的遗憾化成丝丝缕缕的希望。
　　人的欲望是一种本能。情欲、物欲、名欲、占有欲等等等等。人的欲望还永无止境。虽然过度的欲望可能随时中止这个人的社会属性，但同时又是每个个体的欲望汇成了滚滚洪流推动着历史向前发展。
　　我们每一个人在人生道路上，犹如驾着一辆马车前行。这辆马车由天使和魔鬼同时拉着，天使主司方向，魔鬼主司欲望。方向的正确与否决定着马车的安全，欲望的大小决定着马车的快慢。如果不想翻车，就一定要控制住欲望，天使必须凌驾于魔鬼之上。如果放纵魔鬼，只图一时的快感，那么不翻车，也只是时间问题，或许再加上一点点的造化。
　　门被打开。原来天早已大亮。林杰走出密档室，顺着楼梯去屋顶透透气。阳光带着些许暖意泻在林杰身上。林杰远远望去，在城市的房林中，阳光被剪成数不清的细长条交相辉映，形成一幅巨大的变幻莫测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