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不语相思意》夏末庸

8、开业

　　记忆中那是段快乐时光，悲痛过后极力伪装的快乐。我们努力向身边的人展示着新生的面貌，给悲伤谱曲，唱成一首歌的模样。
　　福叔辞了镇上的工作，转卖了小吃店，加上得到的赔偿金，带着舒望来到城里。在爸爸的帮助下，舒望进了我所在的中学，并在附近找了房子。
　　福叔打算开间小吃店，专门做红豆类的点心，甜品。他在住所附近的老巷口相中了门面，爸爸帮着找人装修，申请证件。很快，小吃店要开张了，可是名字还没定。
　　我和舒望争论不休。我说叫“红豆屋”或“红豆坊”，舒望说叫“一品红豆轩”。最后福叔说：就叫“红豆”好了。
　　开张前两天正值周末，我到店里玩。看见福叔穿着灰色短袖衫，系着舒阿姨在世时的花布围裙，一时竟怔在门口，又想笑又想哭。
　　“满溢，来啦。”福叔亲切地招呼我。
　　舒望从后面绕出来：“嗨，过来，有好玩的。”
　　我跑过去，他在一大块彩泥上踩脚印。“我们自己做装饰画呢。”他蹲下身替我脱了鞋。
　　那天上午我们印了很多手印脚印，福叔说拿红豆镶上去会很好看。
　　“福叔，你怎么会想到做这些？”我好奇地问。
　　“当年，我和你舒阿姨是家里介绍认识的，她到预制厂见我。我们当时刚做好一批水泥楼板，她不小心绊了一跤，手按在上面留了个印子，她一直跟我道歉，整个脸通红。我安慰她这点印子没大碍，她才不好意思地回去。她走后，我就盯着那个手印看，拿绳子量了量。第二天一早，我就上县城打了戒子，央着媒人订了亲。那年年底，我们就结婚了……”福叔温暖的笑着说。
　　“哗，真浪漫。”我双手捧脸，两眼亮晶晶，“不知道我爸妈是怎么认识的？”
　　“看你爸那么听你妈的话，肯定是你爸追你妈了。”福叔点我额头。
　　“嗨，为什么追到的就一定要听她话？”舒望抬起头来问。
　　“等你以后追女孩子时就知道了。”福叔抱过他脑袋揉了揉，“但是满溢，你是女孩子家，不能随便追男孩子，懂吗？”
　　我不懂。舒望替我答：“她不懂。”
　　“谁说我不懂？”我跳起来，“不能随便追，不就是喜欢了也要藏着，假装不喜欢吗？要是表现出来了就会很吃亏，对不对？”
　　福叔朝我眨眨眼：“咳，小看你了。”
　　我冲着舒望吐舌头，坐下来。
　　舒望不理我，大叫：“肚子饿啦。”
　　“好好，我们做饭。”
　　洗菜，切菜，舒望说要自己炒，抢过铲子，把紫甘蓝倒进正在煎鸡蛋的锅里。
　　“嗨，你住手！全乱套了。我要做的是苦瓜炒蛋，清炒紫甘蓝，豆皮烧肉。”
　　他接着又把豆皮倒进去。
　　我紧紧护住装苦瓜的碟子，回头向福叔求助：“福叔，你看舒望又捣乱。”
　　福叔靠在厨房门边，抱着臂，笑眯眯看着说：“算了，有的吃就行。”
　　等菜炒好后盛起来，我扁着嘴：“看你干的好事。紫甘蓝会染色，最好清炒，你看这一盘乌糟糟的。”
　　他挑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味道还是不错啊，甜丝丝的呢。”
　　“可是苦瓜只能清炒了，这样会很苦。”
　　“苦瓜跟什么在一起炒都是苦，别的东西又去不了它的苦味。”
　　“但加点别的什么一起炒，就会分散人们对苦味的注意力啊，不会每一口吃下去只有苦味啊。”我振振有词。
　　舒望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抬眼向福叔看。
　　福叔走过来，把我俩拨出去，说：“不是还有肉吗？做个苦瓜炒肉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