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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深入骨血和潜于灵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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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弹打进了左肩下方,差一点擦过肺部,卡在身体里。
失血导致短时昏迷。
一个多小时的手术,顾易北身体里的子弹已经取出,血止了。
她进来的时候,他已经醒来,半躺在病床上。
似乎是未卜先知,他目光投向门口出,她推门,他便已经笑脸相迎。
上身简单地披着一件衬衣,衬衣下,裹着层层纱布。只是脸色稍显苍白,深邃的眼睛下面微微的青黑,虽然有些憔悴,嘴角勾起的弧度却是依然。
“襄,过来。“他伸出手,等着她靠近。
他笑得那么轻松随性。
她突然觉得眼泪差一点又涌出来。低头忍下,安静地走到床边,轻轻地搂住他的腰。
被搂住那一瞬间他有些受宠若惊,似乎察觉到了怀中的女子有什么不一样。他很快有些心满意足,右手抚弄了下她的头发,吻了吻她的发际,却只是一吻。
“宝贝,你好香。”
“别乱动。”阮襄松开,扶好他。
“你在我身边,我怎么可能不动。”
她十指搭在他手上,“说了不要动就别乱动,身上还伤着呢。”制止的话语中带着娇娆。
“真讨厌医院。才出去,又被送进来了。” 他似开着玩笑,居然少见地表达自己的喜好。
阮襄垂下目光,整了整披在他身上的衬衫,手指很自然地捏着扣子扣好,声音幽幽,
“易北,答应我,不要再做这种傻事了。”
好像真的有什么在悄悄发生变化。
顾易北有那么一小刻没有说话,低下头和她的额相抵。她不确定他是不是轻微地叹了一口气。
“襄,那你相信我吗?”
她脑袋往后退了一些,双手托着他的脸,与他直视,“相信。”
顾易北看着她,眼中泛出水光。
“我相信你!不管你做过什么事情,你都不会是真心在伤害我。”
“我只希望,不要有其他无辜的人受到伤害。”她低声地加了一句。
他拉下她的一只手,放在自己掌中。
“我知道,宝贝。”良久,他平淡地继续,“也许是每个人评判无辜的标准不一样,也许是我太固执太肆意妄为。也许有些人我们都没有看透,也许有些话不是任何时候都能说出口。但那些事情,我会尽量弥补的。”
阮襄笑了,顾易北也许话不多,但他的话从来不是随便说说。
“没关系,我有时间,等你这个固执的硬脑袋软化,等着听你说。”
顾易北拇指在她的手背上一下一下摩挲着,轻的像是蝴蝶翅膀煽起的风拂过,软地像是自己的两只手在互相摩擦。
唇上是薄得分辨不清的似有似无的笑意,他安静地看着她。
此刻,似乎不用说话,她也能听到他心里在想什么。
她耳根开始发热,有尴尬地想,是不是脸色都在发红?
“喝点张婶熬的汤吧,照林海给食谱做的,大补汤。”她急忙换了个话题,端出食盒,香气顿时四溢,食材被烹饪得恰到好处。
林海给她食谱的时候没就他们的事情说什么,之前眼神中的不解已经换成了让她心定的沉着。他只是说这汤他喝了二十多年,对他养伤有好处。毕竟他在G市常住,对这种靓汤食疗这种东西很熟悉。
嘴上说是张婶熬的,她其实是说了个小谎:这汤,是她在张婶的帮助下熬的。只是,她不想顾易北因为她的原因而忽略自己的味觉。就像上次做咸了的那些菜,佑历明差点没吐出来,他竟然吃到连菜汤都不剩。
她小心地搅动着还有些热的汤,等它的温度适于入口。顾易北看着,暖到心底,蠢蠢欲动,“吃什么都好,只要你喂。”
这是要等她喂的意思。
阮襄有些愣愣地抬头,唇角轻微陷了一下,便低头舀了一小勺,递到他嘴边。
顾易北就着勺子喝下,眼睛却盯着她。
“还可以吗?”她问。
“嗯,有点淡。”
她蹙起眉,心想:放错盐这种初级错误竟然没有长进。不对啊,她端来之前明明尝过了的。想着,就着勺子自己喝了一口,“真的吗?没太淡啊。”
难道是顾易北失血过多,味觉都变了?
她有些心惊地看着他,却发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有些露骨,盯着她看看,又看看她手上的勺子。
他用过的勺子,她用来喝汤,这就是在间接接吻。
阮襄刚才就耳根的燥热蔓延到脸上。他们一起这么久,也不是什么情窦初开了,怎么还对这种事情这么敏感。
想来自从那次顾易北对她用强之后,他就没有敢碰他,连亲一下,身体接触一下,他都有些迟疑。
他在等待她的释怀,他在乎她的感受。
他眼睛里的光芒异常惊人,终于带着沙哑的嗓音小心地问:“襄,我可以亲你吗?”
什么时候开始,这种事情他还征求她的同意。
阮襄放下碗,通红着脸,抬起下巴。
闭上眼那一瞬间,她看到他的细长的睫毛微微抖动了一下,他微凉唇瓣落下。
似有似无的一触,就分开了。
她心头的失落滋生开来。
还未来得及睁开眼,他微启的唇下来,又摩擦了一下。
这次有了带着隐忍的重量。
她睁开眼的时候,他的唇第三次落下来,含住她已经有些发热的双瓣,似乎是在吮吸,舌尖在她双唇间掠过,才终于不舍地离开。
止于唇,未入口。
看他舔了下自己的唇瓣,阮襄就已经觉得燥热已从耳根扩张至全身。
顾易北却搂住她,将她的脑袋压在怀中,带着隐忍的声音说:“宝贝,别这样看着我,我会受不了的。”
放在他身体两边的手抓住他衣服的下摆,等身上的燥热褪去,她说:“易北,你身上还有伤。”
只听到他无奈的笑,“我知道。我也在等你说愿意。”
*****
为了能尽快回复,喝了汤,她哄顾易北睡下了。
在盥洗室将食盒稍微冲了一下,她回想着这些天来的一切,仿佛是上天在跟她开着玩笑:
顾易北很多她不解的行为竟然被心理医生诊断为人格分裂前兆。他会不信任身边的人,偏执。他会幻想她的不忠,并会为此狂躁,做出伤害行为。
他甚至为了留住她,赌上自己的命。开枪那刻,顾易北也许真的不确定,她是否会将枪口扭偏。
对他的执着和不舍不弃,她开始发现,自己的灵魂被震到了。
顾易北的爱,深入骨血,潜于灵魂!
阮襄所能做的,就是用时间来好好爱他!
从口袋里摸出今天在会议室里庄大夫给的药,她开始发呆。
“只是目前对治疗妄想,狂躁和抑郁等并发症最有效的药物。它的药物作用其实并不大,含有一些镇静和调节荷尔蒙的成分,主要是基于Placebo的安慰剂效应。”庄大夫将一瓶药递到他面前,瓶子上没有任何标签,药片上没有任何字母。
看出她的迟疑,庄大夫继续说:“为了让病人无法识别,这些药物都会做成最简单的形状,放进无法识别的包装。阮小姐,您放心,我是顾家多年的心理顾问,这个药,我拿我的工作保证。”
“我……这个药怎么让他服下?”阮襄还有些懵。
“您只要将它和其他药物或维生素片混在一起,每天饭前一粒就行。第一个疗程是六个星期,顾先生要服满六个星期的药。”
他将药瓶放入她手中,“那请务必让顾先生按时服药。”起身。
“那个,庄大夫,您确定不需要和顾易北谈话,或是做分析疗法?”她急着追问。
庄大夫推了推眼镜,说:“在病患还处于狂躁的阶段,只能采取先服药,等精神镇定之后才能进行精神分析疗法做精神疏泄,否则只能是事倍功半。那,您还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随时联系我。”
庄大夫离开,留给她一瓶药。
她却在问,真的要给顾易北服下吗?
如果顾易北需要的只是她,如果她已经决定不离开他身边。那这些药,还有必要吗?
她犹豫了。
从盥洗室出来,她迎面看到一个人,顿住了脚步,脸色变得清冷起来。
“我刚刚去看了顾易北。”佑历明依然是那副扑克脸。
“他睡了。”阮襄说。
佑历明没有接着句话,而是说:“那,我需要离开一段时间。”
“离开?去哪儿?”话出口,突然觉得有些突兀。不是因为她对佑历明有什么想法,而是她的直觉告诉她,佑历明应该并不对她抱有消极的想法,换句话说,佑历明应该不是坏人。
佑历明也因为她这句话愣了一下,难得脸上有了表情。
“如果你是担心顾易北因为你跟我抖出那些事情而记恨于你,我可以向你保证,尽量劝服顾易北。而且我相信他能做到克制,所以,你不用担心这些。”
“我不怀疑你的能力。”佑历明话里似乎有嘲弄的意味,“我也有我要做的事情,需要离开一段时间。”
就算一直觉得他是顾易北的人,他也不一样在自己面前把顾易北做过的事都摊开了?
没有一个人,能任意锁住另一个人,想多久就多久,除非爱进骨血,爱入灵魂。
“也是。只是……”她一句话,佑历明抬头着她。她继续,“我其实觉得应该谢谢你。如果不是你那些话,我也许永远不知道易北在想什么,在做什么,也许永远也看不到他心里的那一面。”
“那,现在这样,就挺好的。”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调轻松,阮襄甚至感觉到有某种情绪在里面。
佑历明,一直是顾易北身后的那个影子。
他很少说话,却总能看见他在出入。
他曾经帮过她,甚至为这事被顾易北打了一拳。但是,他也曾经拒绝过她求助。
影子一样的男人,连句道别的话都没有说,转身走着。
快要消失在转角,他停住了,回头说了一句:
“顾易北,有些事情不告诉你,也是为了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