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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从那天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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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该死就是我的口头禅,我青春期的年龄阶段都有个该死的对象。
我初中的时候,该死的是学校教务处主任,一个死B老太太,整天围在校长周围拍马屁,她剪了一个红花教主的发型,猪蹄子套着媚俗带钉的长筒靴,眼睛又大又鼓,嗓门比李七力还大,整天瞎B吵吵,如果她要去卖菜,绝对是能把周围菜摊垄断顺便把城管吓出屎的那种。
身为一个社会主义精神世界的建设者,她总表示出对小资本户无情的鄙视。她说:“我小学有一个同学,因为不好好学习,结果去卖带鱼,浑身鱼腥味,我都没认出来,而我却在这里却穿着干净的衣服,教你们读书。”她忘记自己不过是个靠溜须拍马从后勤跳上来的德育老师,英语四级都没过,也完全不了解卖带鱼的赚的钱是她的几倍多,我相信,即使她在我们面前是如此夸赞自己的同学,买带鱼的时候,她还是会向她同学那里去买,好说话便宜。
身为一个德育老师,她还显示出了对通俗艺术的了解,在一次学校文艺大会上。她说:“校长上高中时唱歌别好,尤其是唱《两只蝴蝶》,大家欢迎校长唱《两只蝴蝶》。”她溜须拍马的技术如此高超,她很聪明的知道两只蝴蝶是2004年发行的,2004年秃头如霸王洗发露标签的校长竟然还在上高中,真是聪明的间接夸赞了校长的年轻。
而在学生的管理上,她又是极度的宽宏大量,她深入同学当中,明白让初三学生的合唱团参加演出的任务是十分繁重的。她说:“你们要是不想参加合唱队,把名单交上来,我理解你们大家学习辛苦,自行退出,我绝对不强留。”
当名单发下来的时候,她又表现出对学校的赤胆忠心,表现出热爱学校无私奉献的精神。她又说:“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东西,学校辛辛苦苦培养你们,你们就这样回报学校,这次事情,我十分愤怒,名单上的人,我要一个一个追究责任。如果是我,哪怕中考前一星期合唱队有任务,我都要为参加比赛为校争光。”
就这么一个缺点重重的女人,还负责我们学校全体学生的德育。该死。就这么一个没有任何知识内涵的女人,竟然让我最喜欢的数学老师对她俯首称臣。该死。就这么一个丑陋愚蠢内心肮脏的女人,该死该死太该死。
由于她一身红衣,肚子肥大又摇摇晃晃,像一个红色的气球,大家私下都管她叫红球。
我初中一遇到倒霉的事情,就骂一句:”该死的红球。“
上厕所人太多了,该死的红球。考试考砸了,该死的红球。食堂没有饭了,该死的红球。
等我上了高中,该死却成了牛武河的代号。
课堂气氛不好听不好讲了,该死的牛武河。上化学课忘记带书了,该死的牛武河。小卖部香肠卖没了,该死的牛武河。
我在家一般闲着没事儿也要骂一句:”该死的牛武河。“连李七力这个毫不关心我的人,都好奇牛武河是谁。
“该死的牛武河是谁?”
“我班班主任”
“嘿,人家老师招你惹你了,你干嘛没事儿老骂他?”
“没招我没惹我,就是我的化学作业太难做了,所以他该死。”
“你们班主任教化学的?”
“他教数学。”
“人家教数学你骂什么骂,神经病,这老师也倒了血霉了,辛辛苦苦教课,就教出你这么个玩意儿。”
李七力总是这么不明是非,颠倒黑白,我知道这世上所有的人都一样,不是这个人的灵充盈在这个人的身上,永远都不了解为什么那个人该死,当然也不会明白这个人有什么可爱。
李七力总说:“你奶奶小时候多疼你啊,可惜死的早没享福啊。”他说这句话的时候
我强忍住顶嘴的欲望,生怕伤害他这个老窝囊废的恋母之心,他说这话的时候,我就偷偷在心笑骂:”疼个屁,你妈就是一个戏子,和你一个德行,成天做个样子给谁看呢。“
我始终靠着良心而不是理性把这句压在心里又顶在嗓子眼儿的话咽了下去,李七力虽然十恶不赦,李七力的妈虽然恶贯满盈,不过恶人的妈妈也是妈妈,恶人的恶妈妈也是恶人的好妈妈,李七力谁都不爱,但他爱他的妈妈。让一个恶人能懂得去爱,这是他妈妈唯一的价值了。
李七力真的很可怜,他每天都在造孽,却丝毫不知。他爱她的妈妈,却让他妈妈在地狱里遭罪。他的妈妈爱他,却让他的儿子如此的可怜,让他的儿子每天造孽,却丝毫不知。真是一家奇怪的人。
李七力一家都该死,李大力,李二力,李三力,李四力,李五力,李六力,李七力,李八力,李九力。
我奶奶虽然没有文化,但还是很有前瞻性的,她预测了他们一家子会在地狱里相见,为了让阎罗王好计数,为了让一家子早一点团聚,她用最简单,最快捷的方式,为她所有的孩子起了名字。而且她还相当幸运,她只生了九个孩子,没有生出十一个,十二个孩子。要不然的话,不就有李十一力,李十二力这样不伦不类的名字了吗?那阎罗王很容易把这俩和山本五十六放到一起,他们两个不就在日本鬼而不是中国鬼了,叛国贼,叛国鬼。
7号和8号扔到油锅里炸成油条,记住要粘在一起,否则在油锅里浮不起来,6号先扔到钉子山扎成窟窿,放在酱汁里泡一泡,如如味,再做成烤串。
我想象着阎罗王发号施令,把这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全部做成吃的。
自从我奶奶死了以后,我的胃口真的好了很多,以前挑食的坏习惯也改了,每顿都能吃两小碗米饭,我以前在李七力他们家不敢饿也不想饿。可老太婆终于死了,我每天却都觉得胃里空空的,天天像路边的野狗到处寻觅吃的,谁带瓜子花生糖的都想抓一把,后来妈妈评上了高级教师,工资涨高了些,就每天给我两块钱零花钱,我便整天留恋在炸鸡炸臭豆腐等肮脏的食品小摊前。于是,瘦小的身子渐渐饱满起来。而胸前也有了两小坨柔软,这真让我羞愧,在别的女孩子身上,这柔软是这么的和谐,与她们的身体那么的连贯一致美好,可我总觉得,这在我身上十分的劳累,王云霞强迫我穿小背心,我觉得热的慌,回回第二节课课间操的时候在女厕所偷偷的脱掉,等快下学时又装模作样的穿回来,就这样,度过了所谓的欢乐童年,步入了初中。
我和凌是高中同班同学,可也许是缘分,我们两人的初中离的也很近。有这么一条宽巷子,连接着我初中学校的后门和凌初中学校的后门,在凌学校后门不远处,有个本地人做全北京最好吃的糖葫芦,他家就学校附近的楼里,做的干净,糖也脆,不粘牙,而且只卖一个下午,卖完了就回家睡觉,我一直特别相信他家的糖葫芦不是那种用胶熬得,不仅仅因为口感,还因为他要是让我吃坏了肚子我就跑到他楼上找他算账揍丫一顿的这份信心。可就是这么好吃的糖葫芦,我却也只是在高三的时候才发现的。
我初中的时候,每天都对自己胸前的柔软累赘感到羞愧,为了掩盖这种羞愧,我把头发剪得很短,比男孩子还短,带着黑色的眼镜,穿最肥大的校服,夏天也不曾脱下,拉锁一直拉的很高,生怕别人看出端倪。每天在那个宽巷子里追逐各式各样的女生,给她们逗贫耍嘴皮子,跟她们买我们学校门口臭豆腐和两块钱的蛋糕。王云霞不放心我骑车,怕我出车祸,于是我只能走着回家,那时候,我就故意搭她们的顺风车。
“嗨,我走累了,能带我一程不?”
她们绝大多数都愿意骑车带着我,我蹦上她们的后座,紧紧搂着她们的腰,看看谁最瘦,谁最胖。跟她们聊些八卦,也许是小时候饿过头了,初中的我身体即使饱满了,却也相当的苗条轻盈,她们总说:“李寒雨,你真瘦,你比xx瘦多了,带你就跟没带似的。”
我也总说:“是吗,那也让我看看你多瘦。”手总是不经意的揩油一把,引得她们或是娇怒的掐我手,要么摇摇晃晃的故意甩车把让我下去。”
回家的路上有一个特别大的上坡,有些人比较幸运,只跟我一半路程顺道。有些人比较倒霉,跟我顺道路程还比我家远一些,我要求她们也要骑着车把我戴上坡回家,她们一边蹬车一边捯饬气地咒骂:“李寒雨,你给我下来,累死我了,我蹬不动了!”
我却在那里幸灾乐祸地叫道:“加油,加油,小黄,你最棒了,加油,冲上去,为了革命,胜利就在前方。”
“加油个屁啊,你给老娘下来。”
可没有一个,真正让我下来过。而且第二次我让她们骑车戴我回家,她们还是乐意戴我的。
就在那个卖臭豆腐和小蛋糕的巷子里,初中三年里,我追过许许多多的女生,喜欢过许许多多的女生,我把头发剪得很短,比男孩子还要短。我那时觉得我是世界上妻妾最多的男人,她们都爱我,都要为我当牛做马。可她们从来不这么认为,她们只把我当成了一个爱搞恶作剧的孩子,她们宠我喜欢我,允许我的胡闹,放纵我对她们的欺负。
假如在那初中三年内,我能在那个巷子里多走走,也许停在凌的初中门口,买一串糖葫芦,也许就能在学校的门口遇见凌,她也许就会成为那许许多多的女孩子中的一员,每天骑着车载我下学。也许在学校门口遇见凌,我连正眼儿都不会瞧她一眼,只拿她当个玩伴,因为她比起那些骑车载着我的女孩子们,姿色要差一些,身材要矮一些。
那样,我就不会爱上凌,她会和那些许许多多的女孩子一样,要么被我遗忘,要么把我遗忘。
可我偏偏在我高中的时候遇见凌,偏偏在我终于接受了胸前的柔软不想再当男人时遇见凌,偏偏在我心甘情愿的付出我最爱的半根香肠时遇见凌,偏偏在我不再是见一个爱一个逗一个的花心萝卜时遇见凌,甚至,偏偏在我最肥最胖最蠢的时候遇见凌。于是,她没有成为那许许多多的女孩子,她成了我一生唯一的凌.
凌让我懂得什么是爱,明白怎么去爱,相信爱是每个人的权利。可同时她也剥夺了我爱其他人的能力和勇气。
从此,我再也没有爱上过任何一个女孩子,我不仅没有能力去爱她们,我也没有勇气去爱她们。反正她们最后都会被我伤害或者伤害我,反正都是一段无疾而终的感情,反正她们都会成为最终的凌。
就算是最终的凌,我还是爱她,凌不仅让我爱她,也让我爱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