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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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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十三年八月二十三日
雍正皇帝龙驭殡天。顾命大臣张廷玉在正大光明匾后取出立储的密诏,由遏必隆快马送至紫禁城。次日,和硕宝亲王弘历登基,改元乾隆,尊生母熹贵妃钮祜禄氏为崇庆皇太后。
有人说,大行皇帝有尸无首;也有人说,尸身旁留有吕留良孙女吕四娘的一封血书,一时间,众说纷纭。
紫禁城内,已经贵为母后皇太后的熹贵妃来到鹤音堂,身旁只画屏与黛烟陪侍。
屋中摆设一如往常,独少了那只粉彩人鹿纹梅瓶。钮祜禄氏走到观音画像前,上清香三支,侧身,正看到黛烟一脸的局促不安,“你玉墨姑姑不见了,绛雪也跟着没了踪迹,你,为何不走?”
黛烟吓得忙匍匐在地:“奴婢当以服侍太后与皇上为先!”
太后在画屏搀扶下,缓缓坐下。大清定鼎中原后,陆续将宫中木器换成紫檀,这鹤音堂里却是清一色的琼州花梨木,到与原主人的脾气相投,“哀家今日无事,有的是工夫听你说,那一夜,究竟出了什么事?”
黛烟跪爬到太后膝前,诚惶诚恐道:“奴婢不敢半点欺瞒,那几天,佟佳氏终日坐卧不宁,常夜不能寐。二十二日,更是不许奴婢陪同,独自前往勤政殿。子时刚过,奴婢自梦中惊醒,却见佟佳氏就坐在床边,手上缠着的明黄布条都被血浸透了……”
“明黄?可是先帝的皇袍?”
“奴婢,奴婢瞧着像。奴婢问出了什么事,佟佳氏只说她要离开京城,再不回来,问奴婢可愿一起走,奴婢心里惦记着太后并皇上,没敢应允”。
“哀家看你是惦记着皇上吧”,太后抚着头上的珠翠,华丽而威仪。
“是,太后英明,奴婢的那点心思瞒不过太后。之后,佟佳氏便离去了,次日,奴婢方知世宗宪皇帝驾崩,其后,绛雪也不见了踪影”,说是不敢欺瞒,黛烟仍隐瞒了实情,玉墨走前对她言道:“我早先料到你不肯离开,也罢,姑姑知你对弘历有情,姑姑也知曹家将中兴的指望都放在你一人身上,但姑姑更知道弘皙才是曹家真正的主子。黛烟,弘皙自诩为旧日东宫之嫡子,怎肯屈居人下!他日日盯着太和殿上的宝座,怕是终有一天要忍不住的,若弘历发现你与弘皙的关系,你猜他是无情还是有情?”一番话说得黛烟骇然,弘历曾许诺待她是真心的,果真会吗?
头顶上又传来钮祜禄氏的声音,“你姑姑之聪慧,确是宫里少见的,她走前还去看你,可见待你如一母同胞。”
“奴婢,奴婢…”黛烟猜不透太后的心思,往日看玉墨与熹贵妃似敌又似友,此刻,太后成为后宫主宰,她绝不能错了。
太后微微低头,不经意间看见黛烟发髻上的蓝钿花,瞅着眼熟,“你头上的钿花可是皇上赏的?”
“奴婢万死,求太后责罚!”
黛烟未曾看到太后那阴狠的眼神,自己的夫君前半生一心念着马尔泰·若曦,后半生眼里只有佟玉墨,甚至不惜放弃皇位,她如何允许新君身边再出一个这样的女子?无论弘历是不是真心喜爱眼前的曹黛烟,她,都留不得,想到此,钮祜禄氏却展开一丝笑意,“如今宫里只有一后三妃,也是该添些新人了。只是新君仍在守丧之中,不便册封,你且忍耐一二,如何?”
这次,黛烟没有猜中太后的心思,以为守得云雾散开得见晴天,便不住谢恩。她哪里知道,乾隆终究不是雍正,绝对为了女人而舍弃江山,三年后的弘皙逆案里她更是惨死,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弃她而去,曹家也受到牵连一败涂地,落得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死前那一刻,她心中只有悔恨,为何当初不听姑姑一声劝,走出那见不得人的地方!
黛烟离去,太后看着她身影走出垂花门,交代一旁:“此女,留不得!”
画屏暗自吃惊,“那佟玉墨待她不薄,日后或许还会跟她联络,主子不妨留着她,也好知道先皇下落”。
“姓佟的何其果断,既然不肯跟她走,此生便再无联络的道理。这个曹黛烟,伶俐有余,若论筹谋,远不及绛雪”。
“说到绛雪,主子将她安插在养心殿,如今却辜负了主子的期许,该如何处置她的家人?”
“还能怎么处置?”太后一身赤金,尊贵至极,她自诩眼光毒辣,唯独这次看走了眼,“她既然敢走出紫禁城,便是狠下心要舍弃家人。此事绝非临时起意,筹谋了这么久宫里竟没有半点风声,想来是先帝有意为之。”
“前几日主子吩咐下去的事情,内务府有了回报”,画屏取出个折子,太后随手翻开,冷笑,“蚂蚁搬家,这几年,先帝果真没闲着。哀家记得这个叫双福的是安插在谦嫔处的内应,他何时出宫的?”
“谦嫔被封进冷宫,双福自请入雨花阁,常伴青灯古佛,那时奴婢看他一心礼佛,也未留心。后来听说本年初一,佟玉墨到藏经楼拜佛,与他交谈颇久,似是早相识,却怎么也打听不出原由。正月十九,因当差不力,险些烧了佛堂而被杖打二十,轰了出去。奴婢还命人寻他的下落,可出了皇宫就不见踪影了”。
“哼”,钮祜禄氏笑得讥讽却凄凉,“论权谋,咱们始终比不得先帝。也罢,他们过他们的闲云野鹤,咱们过咱们的富贵荣华,此生,不复相见!”
“不复相见”本是胤禛说与形如废后的乌拉那拉氏的,此刻打钮祜禄氏口中吐出,倒是十足的讽刺。一阵清风吹过,她仿佛又看到玉墨的身影,或是观音像前沉思、或是自顾自的品茗、或是书案前习字、又或是唱一曲温婉动听的《白蛇传》,那词是怎样的动人,“许郎夫他待我百般恩爱,喜相庆病相扶寂寞相陪”,是啊,她钮祜禄氏入主慈宁宫又如何,还不是注定要孤老此生,往后那无数个漫漫长夜又该怎么熬?
正是秋高气爽的时节,天色大好,日光暖洋洋的,却照不进钮祜禄氏那颗冰冷的心,“哀家不懂,大清的皇帝为何都是痴情种?当年,宸妃病逝,太/祖在前线调转马头,回盛京痛哭月余;后有董鄂妃去了,顺治爷便出家做了和尚;如今,先帝为何肯为了一个姓佟的舍弃万里江山!”
“这…”如何答话,画屏也犯了难,“许是前世的姻缘,主子莫要放在心里了”。
眼前似乎看到胤禛和玉墨携手游历天下,那份恩爱让她嫉妒得红了眼,“啪”一声,钮祜禄氏拍案而起,“传哀家懿旨,鹤音堂改名四易书屋,为诸固伦、和硕公主读书之地,男子不得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