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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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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灯时分,张廷玉张大人方从养心殿退了出来,此时,伺候的奴才皆在养心门外候着,君臣之间谈了什么,绝无第三个人听到。
胤禛又批了许多折子,忽觉得口渴,再抬头,玉墨已奉着楠木托盘步入殿来,托盘之上,便是他最爱的白木兰茶碗,当年,若曦特意为他设计的,他一直视若珍宝。
玉墨将白玉兰茶碗轻放在书案上,离案边一尺二寸,一寸不多、一寸不少,如此可方便皇帝取茶,即便翻覆了,茶水也绝洒不到折子上,可保万无一失。
许是了了一桩心事,胤禛神色比往日轻松不少,端过茶碗且快饮了两口,“怎又换成花茶了?朕的太平猴魁呢?”
“回皇上,今日阴雨,奴婢深感寒意日渐重了,进些花茶总是于脾胃有益,就自作主张换了一回。若皇上不喜,奴婢便去烹茶”,玉墨退居角落,低眉顺目,神态说不出的恭谨。
胤禛忽想起那晚在永和宫,玉墨的一番话可称得上惊鸿一瞥,三个月过去却再无惊人之语,“不必。阴雨绵绵,终是天凉了。”
“是,今日也是奴才们发冬衣的日子,各宫的都道皇上恩典,冬衣比往年更为厚实”。
“去年一冬在雨花阁,你是怎么过得?”胤禛忽来了兴致,随口问起。
玉墨状似不安,踌躇须臾才道:“奴婢不敢欺瞒,奴婢到雨花阁时已是寒冬,因无棉衣,就到内务府广储司想求一件,那日新任总办郎中坐堂,奴婢去的不是时候……”
“往下说……”
“那日天降大雪,一位主事见奴婢穿着单薄,发了慈悲,即刻命人去取棉衣,不凑巧,总办郎中大人前来查看,得知奴婢在雨花阁行走,便笑着说那地方与冷宫有何分别,而后…奴婢便被请了出来。今时不同往日,御茶房的冬衣还是总办郎中大人特意让人送来的,奴婢,却惶恐了”。
一番话说完,养心殿里半晌无声。胤禛走到玻璃窗前,凝视殿外的风景,当年他为皇子时也曾落魄过,却从来不曾为了一件冬衣而遭人奚落,心中不免生出些许怜惜,“漫漫冬日,你是怎么挨过去的?”
“雨花阁的平芝姐姐见奴婢可怜,就拿出要接济弟妹的棉衣给奴才改出两件来。”
“受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人家雪中送炭,你是如何回报?”
“月底便是平芝姐姐出宫之日,姐姐年界二十有五,她说自己家贫,怕是寻不到合适的人家,打算回家侍奉老母终老”,说着,玉墨赶忙下跪,“奴婢不想姐姐因家贫而独身一人,奴婢想斗胆求皇上一个恩典”。
“你想朕为她指婚?”
“奴婢不敢”,玉墨以头点地,“奴婢到御茶房行走,食衣住行皆有人照料,省下不少银子与首饰,今日总办郎中大人命人送来的冬衣中还夹有玉镯两只,奴婢,奴婢不敢送回去。奴婢想求皇上准奴婢将财物悉数送与平芝姐姐,她有这些当嫁妆,许是能寻得一户殷实人家”。
胤禛并未理会玉墨,侧身唤过高无庸,“雨花阁的宫女平芝是何出身?”
高无庸本就有过目不忘之才,宫里的大小事务皆烂熟于心,“回皇上,宫女平芝娘家姓李,内务府正白旗包衣,本是信太妃身边的大丫头,太妃殁,到钟粹宫伺候,因齐妃娘娘不喜欢,没多久又到雨花阁。她在宫中十余年,也算是老人,本月三十就该放出去,只是她在钟粹宫时不当心划伤了脸,虽经医治,仍留下些许疤痕,想找户好人家,不大容易”。
“不当心划伤了脸?哼”,胤禛也知齐妃生性有些刻薄,对待下人并不宽宥,昔日在王府时便听过她打骂奴才的传闻,可终究都是些传闻,如今看来,倒并非捕风捉影了,“信太妃为人谦和,病重时也曾托付朕善待其宫人,月底是本朝头一回放人出宫,朕必不会苛待。高无庸,你到内务府一趟,跟年希尧说月底放出宫的,每人赏银十两并棉衣两件,年纪相当且无婚配的,就由他做主,在内务府里寻户知根知底的,必当善待出了宫的女子”。
“哎呀,大喜事,奴才替放出宫的谢皇上恩典!”高无庸退下殿,玉墨仍跪着,胤禛回到书案前,又批起折子来,过了足足半个时辰,才道:“你聪明机惠,朕知道,只是日后再耍这些个小聪明,朕就让你到慎行司跪去”。
玉墨一身冷汗,直到退出养心殿仍觉得后怕,这一步走的好险,虽成功了,却也让皇帝对自己存了戒心,一招险棋走得是错还是对了?
她去后,胤禛却放下手中朱笔,沉思些许,眼前这个佟玉墨跟隆科多一门究竟有无来往?今日她一番话便是告了齐妃与哲敏两个人,果真只是要为那宫女求一个恩典?这个佟玉墨,留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