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是最遥远的距离》半灯桥

2、只如初见

　　南方的冬天很少下雪，但是极冷，教师宿舍里的老师基本上都回家过年了，原本就没什么人的宿舍楼里更加冷清。过年那天楼下胡老师的母亲送来了自家打的年糕，陈默和吴云芳对她再三道谢。草草吃了两个人的团圆饭，母女两个坐在床上聊天。
　　陈默又把小时候的相册翻了一遍，印象里是根本没有她爸爸的样子，所有的照片里也没有出现过第三个人。吴云芳年轻的时候真的挺漂亮的，身后是一棵不算高大的香樟树，看样子是在学校里拍的。枝桠长长的延伸出来，吴云芳一手搭着树枝，低头浅笑，让人觉得岁月静好也不过如此。
　　“这是你爸爸拍的，那时我还很年轻，现在看看好像还是昨天。”吴云芳在她身边说道。“你爸爸是一个刚分配来的语文老师，而我只是临时照料花草树木的园丁。”
　　陈默默然的看着她，很多年了，很多年她都不敢提起那个提有“爸爸”这个称号的男人。她害怕那个在她面前强装冷静的女人会失控。
　　大概是刚才吃饭时喝了点酒，吴云芳眼神微微有些迷离，“那个时候，我跟着表哥一起来这里打工，我本来就是从农村初来乍到的小丫头，大热天的人家都到树荫下乘凉，我却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栽花，种树，拔草......”吴云芳笑了两声，像个孩子一样。
　　“这个时候，你爸爸递给我一只雪糕，我从来没吃过雪糕，因为不舍得，一只雪糕的钱都够我吃一顿饭了。我虽然不好意思，但还是接过来。然后他告诉我，天气太热这样工作会中暑的，我只是点点头，他走远了我才敢看他，背挺得很直，走路的样子也不像有的园丁一样松松垮垮。而那只雪糕直到化了我也没吃，我那时在想，多留一会儿也是好的，后来很多年之后他离开我们，就像那只我舍不得吃的雪糕，他终于还是走了，要走的人留不下。”
　　仿佛是前尘的记忆滚滚而来，只能让人落荒而逃，吴云芳说到后面都哽咽的不知道在说什么“她们笑话我……他要走了……我不想……求他。”大概是在酒精和悲伤的双重刺激下，吴云芳才说出这么多年的心结，她躺在枕上沉沉睡去，眼角滑下一道道泪痕，所有的情绪都沉睡在火树银花的夜里。

　　世界上最悲惨莫过于天还没回温却已经开学。
　　近一个多月没见的同学们分外激动各自聊天，各科的课代表们都忙碌着收作业，班长在讲台上叫嚣着安静，一部分人在埋头补作业。
　　陈默在理着新书，姚淼凑过来问她：“你知不知道马老师不教我们英语了？”她点头：“我知道啊，她身体不好，调到教务处去了”
　　想了一会儿又说：“不过就算美国总统来教我也对英语没兴趣。”
　　姚淼看着她感叹道：“你有如此感悟，在下佩服。”
　　后面陆离玩游戏玩的正起劲，一局作罢却尤为尽兴。还把游戏机递给安远，“你玩玩看，可好玩了，要劳逸结合嘛。”
　　一个暑假没见安远他好像又长高了，可对陆离依旧不理不睬的。
　　姚淼转身打趣他：“人家可是好学生，你自己堕落就算了，别坑害了别人。”
　　“哎，我说姚三水，你还好意思说我，你想玩我还不给你玩呢。”陆离道。陆离和姚淼有过节，记得高一刚开学，陆离就指着名单上的“姚淼”大声说：“姚三水是谁啊？”
　　后来大家才知道说的是姚淼，之后陆离坐在她后面的一个月里姚淼都没搭理过他，不过他此后就没称呼过姚淼全名，叫的都是姚三水。姚淼自然很生气，不过之后就习惯了。
　　姚淼听了恶狠狠地说：“死陆离，你想死吗？”
　　姚淼总觉得怨陆离的名字只有两个字，骂他的时候总觉得没有三个字又气势，所以总叫他“死陆离”。
　　陈默也帮着她说：“就是啊，陆离你别影响安远了。”安远抬头看了她一眼。
　　陆离不怀好意道：“你不会对我们家安远暗生情愫了吧，没关系，喜欢他的人那么多也不缺你一个。”
　　陈默刚想骂他，只见安远一拳打在他胸口上，一声闷响，“别总乱开玩笑。”
　　陆离睁大眼睛佯装怒道：“内伤啊内伤，我以前那么说你也没跟我动手啊。”
　　“所以你再乱说试试。”安远说话永远都是平淡到无法形容，可就是不怒自威。
　　陈默和姚淼相视一笑，刚想继续打趣陆离，可前座的英语课代表回来后激动的不得了，脸都红了。前后左右的说：“你们知不知道，新来的英语老师超帅啊，特别高，长的像韩国明星，真的特别帅。”
　　全班的女生都沸腾了似的，还有的直接冲到办公室门口偷看，回来之后又是一阵尖叫，“长的真好看，好帅啊”，此起彼伏都是女生的笑声。
　　不得不说，二中老师一般都是年纪偏大的然后鼻梁上都架副眼睛看起来像个读书人的，其实长不要太差强人意的老师在学生里都比较受欢迎，如果一位老师长的让人失望并且教的不好再加上教学严厉，那么他就会让学生讨厌，加上他们的形体特征从而被冠上“虎姑婆”“秃鹰”之类的称号。但是陈默和姚淼显然对此不感兴趣，所以对于那些女生她们之间没什么共同话题。
　　陆离更是不屑一顾：“帅？有我帅么？”陆离长的的确算是帅气的，一双桃花眼勾人不说，笑起来还露出一颗小虎牙，外人看他都是说他阳光帅气之类的，追求者更是众多，但是只有接近过头的人才知道他是个“无厘头”，跟周星驰电影里演得差不多。
　　记得当时陆离坐在她们后面两个月，一次很奇怪的问：“你们怎么还不向我表白啊？”陈默和姚淼就因为这一句话笑了一个月，连安远都无奈的摇头笑着。
　　“你得了吧，就觉得全世界你最帅是吧。”姚淼损起他来一点都不含糊
　　“你......姚三水，我说你是不是瞎了眼啊你”陆离气结。
　　“真是不好意思，就算我没瞎我也不会喜欢你。”姚淼道。在陈默眼里，他们就是这样以气死对方为乐。
　　“那就算比我帅，也肯定没有安远帅。”陆离还是在争执着，安远一个眼神扫过去陆离就不敢说话了，
　　英语课代表说：“新来的老师比安远高一点，安远皮肤白一点，两个人不能比啊。”
　　一个上午大家都在讨论新来的老师，不止自己班，就连隔壁班都知道了，在上厕所还说高一十班多幸福多幸运之类的话。上午没有英语课，英语课在下午第一节，所以陈默暂时还没有见过这位被神化的老师。
　　夏日午休的时光是很宝贵的，本来白天就长，学业繁重，陈默一般都是睡觉的，外面的阳光正烈，教室里天花板上的风扇“哗哗”作响，预备铃响了之后陈默才迷迷糊糊的醒过来，看到好多人都在窃窃私语。
　　讲台上有个修长的身影在写英语单词，长的真高，写字时都得半曲着腿，半旧的黑板衬着他的白衬衣越发干净。恍惚间让陈默以为，他就是那个在梦里将见未见的那个男生，等他转过来时他微笑着望着大家，教室的门敞着，日光打进来照着他的侧脸，皮肤透着健康的小麦色，捧着英语书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然后他说：“大家好，我叫易然。”然后在黑板上行云流水的写下“易然”两个字。
　　于是，在这个日光倾城的午后，陈默清楚的记住了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还有微笑。
　　不过就算是这样好看的老师来上课，陈默也只是三分钟热度，很快又要昏昏欲睡了，陆离提议玩剪刀石头布。
　　那是在最无聊的时候才想出来的游戏，输的人要举手说要去厕所，记得有一次陆离一节课上了六次厕所把老师都吓坏了。
　　四个人里安远是不会理会他们的，陈默不太想玩毕竟也得给新老师留点面子，可是陆离却用眼神告诉她：不玩的话下次就不带她玩了。
　　陈默妥协，姚淼，陆离两人都出了石头，而陈默是剪刀。陈默不知道新老师是什么脾气，迟迟不敢举手，在姚淼和陆离两人眼神的威逼之下，终于举起了手。
　　易然很开心的请她站起来，陈默还没说出话，只听他说：“ok请你来跟我一起读这段对话好吗？”
　　原来这时候易然正想找人跟他读书上的对话，可迟迟没有人举手，而他又误以为陈默是主动举手的。
　　看着那两人笑的都要拍案叫好了，陈默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因为她的英语口语实在是……那是一段普通的男女对话，易然只是看一眼就很流利的念出来，听不出是美式发音还是英式发音，但是真的很好听。陈默读的疙疙瘩瘩，遇到不会念的单词易然会提醒她，还好总算结束了。
　　易然看了看讲台上贴的座位表，“陈默同学，你其实读的还不错，只是单词不熟悉。”这应该算是不错的评价，初中的英语老师曾说：“陈默读英语我会疯。”所以陈默之后对英语更是避之惟恐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