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重回起点（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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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身影，他在纸上，在梦中，在思念里……
见过，念过，描摹过……
而现在，却就在他的掌心。
他感觉自己好像突然明白了，把整个世界握在掌中是什么样的感觉。大概也就不过是这般。
可惜美梦并不长久，几乎已经成为本能的冷静理智很快就将他从天堂打回真实残酷的人间。
——这不过，是一个幻影。
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托着幻影的手指顿时失去了力气，小终端在他失神的空挡从手中滑落。有着平衡感应能力的精巧的小玩意在床上滚了两圈后，自动缩回了伪装的模样。提耶利亚的幻影消失了，就像十二点时钟敲响时失效的魔法，把一切打回原形。空旷的卧室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与又一个难捱的夜。
不……不是的……其实从始至终，本来，就只有他一个人。
感觉被这接连的大喜大悲抽空了力气，他把自己缩进被子里，一动不想动。
他明白，弟弟偷偷做出这么一份礼物是为了安慰他的。
可那他怎么能明白，真的和假的，怎么可能一样？那一瞬间的虚假的幸福，对于自己来说却只如同包裹在刀刃外的蜜糖。只把本来就鲜血淋漓的伤口戳得更深上几分。
但第二天，他却还是忍不住的，又放出了那只“提耶利亚”。
当他迷蒙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在睡梦中不知怎么又把怀表抓在了手里的时候，确实有“丢掉它”这种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但他攥着小怀表看了很久，恍惚了很久，最后还是轻轻把它放在了床头的小桌上。他努力说服自己，说这么做是为了不辜负弟弟的心意。
窗外早已经是艳阳高照，钟表上过了正午的时间无声的指责着他的颓废无序。不过现在研究院的领导们不会来找他，知道他现在心情不佳，但更因为反正也没多少事情做。
——他手里的课题，几乎全都是与VEDA直接相关的，都已经被暂时挂起，等待被重新评估去留急缓。
已经请假旷班了好多天的他简单塞了点昨天剩下的外卖充当早餐，或这准确说是午餐，然后懒散的窝在沙发里抱着电脑在网上漫无目的地闲逛。
没过多久，什么都看不下去的他烦躁地甩开电脑，大步跨进卧室。
小东西再一次展示它优美的舒展姿势，淡淡的光晕中又出现了那个让他不知怎么面对的身影。
即使抵触的感情依旧强烈，但是不得不承认，看着那个人，哪怕只是他的虚假的影子，也能感到平静。
电子宠物终端是可以同步主人的手指的动作的，让人“跨越”现实与虚拟的边界和宠物直接的互动，甚至还能反馈会模拟的触感，只需要用脑量子波连接上去。
而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探了过去，然后立刻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
我在干什么啊……尼尔自嘲地撇了撇嘴。
他最后还是在内心挣扎中触碰上了那只纤细的小手，轻轻托了起来。
小小的手掌盖在他的指尖，分明是虚拟的没有温度的触感，却让他有一种温暖的错觉。他愣愣地感受着那从指尖流进心中的奇异暖流，仿佛感到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的融化，渐渐滋润回干涸的心田。
他默默垂目，放弃了最后的挣扎。
罢了，就这样吧。
即使……即使只是一个影子，也够了吧？
那天晚上，他又一次钻进了书房。
这么多天来的第一次，他终于又能开始把精力投入到手中的文字与数据中。
“就算这也不能改变什么了，但至少，我也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提耶利亚，你一定在在某个地方看着这个世界的吧？看着我吧，我会找出答案的。”
尼尔仰起头，用力闭上眼逼回眼底的湿润。许久，又缓缓的睁开。
若是院长看到现在的他，大概会终于欣慰的放下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他最喜爱的那个自信而坚定的孩子终于回来了。
尼尔用了三天时间，整理出了一份长长的报告书，分析在VEDA销毁后，那些研究应该如何调整，如何继续进行。并条理清晰措辞强硬的阐述现有的研究中的哪些依旧有怎样的重要意义，如何应当继续作为一线课题，而不可以因为VEDA的销毁影响重要性的评估。
在他的据理力争下，加之院长的支持与特雷纳家族的影响力，关于VEDA异化的研究课题终于被重新评估为一线课题。
他又回到了曾经的那种醉心学术的工作狂样的日子，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
只是同事们经常能发现，尼尔在空闲的时侯，总是对着一只怀表出神，眼神中是一片柔情。
定情信物？大家都偷偷的议论，他们的小尼尔莫非是终于恋爱了？
单身的男男女女们几家欢喜几家愁，不过无论是好奇的目光，还是不甘心的姑娘们的试探，都没有影响到尼尔什么。
他像往常一样一心扑在研究上，忙忙碌碌，我行我素着。怀表被放在外衣胸口内侧的口袋里，那最靠近心脏的位置。
某一天，刚从资料室晃悠回来的尼尔无意中听到几个新来的实习生在谈论的什么“电子宠物”什么“限量版娃娃屋”，眼睛一亮的他想偷听，结果被发现，实习生们立刻全都表情严肃作认真讨论状。一头黑线的尼尔只好顶着姑娘们“QAQ摸鱼被发现了嘤嘤嘤”的目光凑过去，硬着头皮以妹妹的名义虚心求教了一番。然后拿着妹子们写下的一串推荐店名，心情很好地走掉了。留下身后在心中尖叫着“好帅~好温柔~”的新晋花痴粉几只。
那天，他有史以来第一次的，在上班时间躲在办公室里摸了一回鱼。
尼尔看着一页页五花八门的小家具小衣服小配件……即使把挑选范围限定在“电子宠物用品”内，也还是看的头晕眼花。
第一次知道，原来不只是手工的真实作品，连这一串串数据组成的虚拟的玩具娃娃的用品，都可以成为一门艺术。
他最后在一家店面装修别具特色的铺子里，相中了在店铺最显眼位置正在火热拍卖的“公主寝宫”。不同于那些廉价恶俗的粉红色堆积起来的所谓公主房，这个每一处细节都隐隐透露着高贵气息的小卧室，才算配得上他口袋中美丽的“公主”。
看了一眼拍卖结束日期，没有耐心等待的尼尔直接选择了那个高的吓人的一口价，干脆利落地秒杀走了这个不知正被多少妹子红着眼争抢的宝贝。
要知道，这种拍卖虽然有时会被标一个“终结一口价”，但那往往象征意义多于实际意义，要知道很多店主开店十年都不一定能碰上几个敢喊一口价的土豪。如此豪迈的行为果不其然的惊动了那只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店主。
叽叽喳喳了几句后意识到客人无意闲聊，店主也没继续好奇纠缠，只是敬业地建议他把宠物发给他看看，这样方便帮忙调整各处的尺寸比例。他支吾了半天，只推脱说是送人用的，宠物不在自己手里，型号也不清楚。店主发了个了然坏笑的表情，把自助调整的教程拷贝了一份一起发了过去，还给建议说最好陪着女孩子一起做，说什么是金钱攻势只是辅助，多多相处才是增进感情的好方法等等。
看着店主有开煲“恋爱鸡汤”的趋势，尼尔赶紧压力山大地完成了交易，下线遁……
回家后，他把寝宫加载进了小终端里。
他满足的看着陷在松软小床里的“睡美人”，轻轻地给他盖上了被子，眼神中一片柔情似水。
那之后，他几次光顾了那家店，零零碎碎带走了几身看起来很舒服但又不失华贵的小衣服——他终究还是没能鬼畜到给他的宝贝套上那几身附赠在衣橱里的……附带鲸须束胸衣的华丽蓬蓬裙……
他也已经发现了他的小宠物是“活的”。
那天他情不自禁的抚摸着那绝美的睡颜，一直怎么折腾都没有反映的小家伙突然呓语嘀咕着什么，偏了偏头。一瞬间慌张失措的他僵在那里几乎不敢呼吸。
不过似乎小宠物的程序里，对外界的应对也仅限于这一些，就像那个故事中在深林中沉睡的公主，永远徘徊在睡梦中。这一点他很感谢莱尔的体贴，和自己最相似的那个家伙果然最能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假的终究是假的。
即使容貌和声音一样，那也只是另一个人造的个体，不是提耶利亚。他不知道自己要去怎么面对那样的一个顶着和提耶利亚一样的外貌的旁人。
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幻影，这是最好的。
他有时会想起以前看过的某个故事里，那个在爱人死后把感情倾注到一只玩偶身上的变态。
那又如何？如果这样能支撑着自己走下去，那就变态掉也无妨。
他温柔地笑着，手指轻轻抚弄着小宠物那头柔软的发。
手底下的小家伙微蹙着眉头翻了个身，继续那被设定好的没有尽头的沉眠。他忍不住笑出了声，收回了手指，继续埋头在枯燥晦涩的书海。
…………
……………………
两个月的时间很快的悄然流过了，他以为，日子就会一直这样波澜不兴的过下去。
直到那一天，他和往常一样，把小宠物从被窝里捧出来，动作轻柔的给他把睡袍褪下，换上精美而华丽的束腰长袍。
太过专心于那一堆细小丝带的他，没能注意到手中被摆弄着的小宠物那第一次睁开的双眼，和那瞬间瞪大的酒红色的眸子中飞快闪过的深重的情愫。
扫地的小机器人笨手笨脚的碰翻了细高的花瓶，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中止手里的动作起身去收拾。
他一直都没有看到那双闪烁着泪光的眼睛，直到背后那一声压抑不住颤抖的“洛克昂……”
愕然回首，四目相对，他震惊的忘记了语言。
在这久久的对视中，时光恍惚在无声地倒流，逆转着尘封中的命运之轮，将那一个千年前就已悲剧终结的故事，再一次倒回了起点。
然后，故事重新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重回起点（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