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悲伤的生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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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尔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也会有体验到那种所有信念和追求都瞬间崩塌的一天。
二十几年的爱慕，十数年的拼搏，自己废寝忘食寻找着的答案，都在那一夜间失去了意义……
“我想要挽回VEDA。”这是他当年刚进入研究院不久，被问道为何如此次执着到痴狂时，自己给出的回答。不过那是的他大概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心里真正的答案，其实只是一个人的名字而已。
真的只是想救一个人啊……
初相见时，不过懵懂幼童。
那一天，刚刚六岁的尼尔，和弟弟一起被父母第一次带上了宇宙，踏入了那个憧憬了无数次的VEDA博物馆。并不算小的VEDA本体其实只占据了飞船的一隅，在层层的防护内闪动着幽蓝的光。尼尔看着里面VEDA感到莫名的激动，甚至说……迫切？身边的小莱尔也是一样的情绪高涨，抓着哥哥的手不停地向玻璃里张望。
被做成了博物馆的VEDA，一层数据是对所有公众开放的，任何人都可以用脑量子波连接进VEDA里的虚拟空间，参观查阅里面的资料。而二层到五层，则是需要分别购买门票才能得到进入权限。
至于再下面，就不是对外开放的地方了。
那位传奇而美丽“VEDA主人”，提耶利亚·厄德先生，就沉睡在虚拟空间无人踏足的最深处。
只不过，那个“不对外开放”，也仅仅是对一般人而言。
博物馆的馆长亲自领着一家人走进了那间神秘的卧室。
“怎么是这个样子？！”莱尔诧异的瞪大了眼睛，不禁惊呼出声。
想象中或华丽或温馨的闺房画面全被无情的撕碎。空荡荡的空间，没有任何的家具，只有从惨白四壁中钻出的荆棘编织成的一层层狰狞的牢笼，把一个单薄的身影锁在房间的最中间。
他静静地躺在那里，睡在荆棘织就的“床”上。微微侧着头，紫色的头发垂落在一旁。
无声无息，非生非死。
父母、莱尔、馆长……身边的人都说了些什么，尼尔一点印象都没有。他愣愣地扒在笼子上，不明白为什么心中会突然涌出那么多让他窒息的未知情绪，难受得想哭，却无法移开视线。他眼中的世界，只剩下那个睡在荆棘中的“公主”。
这一眼，就是一辈子……
记得最后是被强行抱走的，父母和馆长聊完准备走了，自己还痴痴地望着那个人，大人们越拉，自己抓得越紧，荆棘上的刺扎进了掌心都好像没有感觉一样。
——即使只是用脑量子波登陆进来的意识体，受伤也还是会疼痛的。
最后是妈妈和爸爸一起掰开自己的手指，把自己抱了起来。自己不哭不闹，只是趴在大人的肩上望着那个人，直到再也看不到……
临时充当了礼堂的飞船大厅，冗长的悼文还在被用低沉而乏味的声音读着，人们依次上前献上鲜花在控制台前，有的是亲自捧去，更多则是由小小的机器人代为前往；有的人驻足哽咽，有的人神情平淡……
尼尔神情木然地看着画面上来去的人影，却又什么都没有看进去。
还有15分钟……
10分钟……
5分钟……
4，3，2，1……
在沉重的音乐中，技术人员和政府官员向控制台走去……尼尔扣上手里的终端，屋里一下子死寂了下来。
VEDA中的一切数据，应该都已经开始销毁了，这过程应该不会很长，大概也不会疼吧？
从来很少沾酒的他突然很想尝试一下他们说的那种叫“醉”的感觉，听说那是一剂止痛的好药。于是从柜子里翻出很久前朋友送的红酒，那种他一直不太能理解为什么让人为之着迷的难喝液体。
…………
自从当年的惊鸿一眼，即使随着年龄的成长而淡忘过那种浓烈而懵懂的爱慕，在心里，那个人其实一直都在。自己一直以来的紧迫感，自己对研究方向的选择，大概都是为了他。
只是，却直到那一刻，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心里藏着的是一份什么样的感情，那一刻的……天旋地转。
同事们挂着担忧或同情的神色把自己扶到休息室，他们只是以为自己为失去价值的课题而难过。谁又想得到那个荒唐的真相？
自己抱着刚刚整理完成的实验数据，反锁在屋里茫然枯坐整夜，直到担心自己而从单位专门跑回来的莱尔轰开密码锁把自己拎回家。
回想起当时莱尔听到自己坦白的心思时，那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他牵了牵嘴角，心里自嘲道：果然连莱尔都觉得我疯了么。
大概是真的疯了……
最后一杯。
盯着杯中剩下不多的葡萄酒，这种酸而辛辣的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浓郁的深红，他看得出神，脑子里却有一个声音在说“不，不是这种颜色”。鬼使神差的，他举起酒杯，对着灯光，一点一点地把酒杯倾斜，直到终于感到心中的那一丝悸动。他呆呆地望着杯中被照射成一种迷人的红颜色的液体，似乎想抓住刚才那一闪即逝的情绪。
许久，却终再求不得。
他闭上眼一口饮尽杯中酒。
6岁那年的生日，命运把那个人送到了他的生命中，从此深深埋藏在那颗年幼的心中，在成长的岁月中慢慢发酵、沉淀，慢慢酝酿成最醇香的爱恋，慢慢填充着无主的空白。直到某一天蓦然回首，才意识到已经被占满可整个心房，早已没留下一点位置给别的什么人。
然而这30岁的生日，命运却给他开了这么一个残酷的玩笑。在他刚燃起希望的时候，一刀刺进他的心脏，粗暴割开，把那个人生生地扯出他的生命，痛彻心扉，鲜血淋淋……
不……已经如此深深扎根在心里的，哪里能再扯得出去？尼尔用力地闭上眼睛，想。大概连整个心都被一起扯出了吧？
恩，已经不疼了。这种空空荡荡的感觉。
空掉的酒瓶和水晶杯立在茶几的一角，酒精的麻醉效果渐渐模糊了他的意识，他蜷在沙发上入睡。
…………
在梦中，一个穿着粉色毛衫的背影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宇宙星空，尼尔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到他在散发着的悲伤气息。身体不由自主地飘了过去，伸出手想安慰他，那人却在触碰到的一刻化作流萤消散，窒息一般的心痛与绝望如巨浪将他瞬间淹没……
他独自一人站在陌生却又淡淡熟悉的空间中央，悲伤迷茫，却奢望着不想离开梦境。
因为……
当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不会再记得这个模糊的梦。
而之后的每一个黎明，他睁眼看到的世界，都不会再有那个人存在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悲伤的生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