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粗鄙的娘》一粒粟

8、番外

　　孤坟。

　　刘刚怀着报复的心思，拿着录取通知书回家的时候，才发现，迎接他的，是一座孤坟。

　　“死在家里，好几天了，才被人发现，也怪可怜。”
　　“族长也没来得及通知你，就匆匆下葬了，天热，不能等。”
　　“她之前还在村里说，你考上了一流的大学，要回来看她的时候，我们还以为她在撒谎。没想到，你这孩子还真是重情义，真的拿着通知书回来了。还是这么好的大学，真是有出息，以后日子肯定坏不了。有这样的娘，去了，也就算了。”
　　“……”

　　周围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话，听在刘刚耳中，却是模糊一片。

　　她就这样走了。
　　那次见面，竟是永别。

　　虽然她很让人厌恶，十分粗鄙，可是，她终究是……

　　“娘。”
　　刘刚终于喊出了这句藏在嗓子眼里许多年的话。

　　长期积累的怨恨、鄙夷，以及莫名的一点点的怀念，都在这一声喊出之后，四散开来。
　　记忆如水般涌出，他心中空落落的，眼泪滑出。

　　从此以后，他真的成了一名孤儿。
　　没有爹，没有娘，没有家。

　　就算是组建了自己的家庭，他仍然是无根的浮萍。
　　从此之后，只能是别人的依靠，天下再无屏障让他避风。

　　虽然，她当娘的，当的不称职，但是，有她，总觉得有些不一样。
　　在他最怨恨她的日子里，仍然觉得，自己在遥远的山村里，是有家的。

　　可是，这个家，也随着她的远离，四散开来。

　　“娘。”
　　他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整理遗物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她有这么多的秘密。

　　她得了肺结核，好多年了。一直在吐血。

　　她的柜子里有一盒未开封的粉笔。
　　他先是疑惑，拿到手里的时候，就突然忆起，自己有段时间，想去学校，还曾为跟人争一个粉笔头打了一架。
　　后来发生什么了呢？
　　刘刚仔细地回忆，她把自己揍了一顿。

　　然后，就是她要结婚的消息了。
　　然后，就发生了那样不堪的事情。

　　这一盒粉笔，不知道是何时准备的，却因为种种原因，到了现在，仍未送出。

　　刘刚抱着那盒粉笔，呆呆地想。
　　到底是你的错，还是我的错呢？

　　为什么我们明明应该是世上最亲的人，有着最深的血脉牵连，最后却是互相伤害？

　　这一切，直到族长拿过来一个存折的时候，他才知道答案。
　　“这是给你的。她进城回来后，就拿给我了，说是让你以后娶媳妇用的。”
　　“她大概是知道自己日子不多了，回来后就总是坐在门槛上看着外边，怪可怜的。就坐在你经常坐的位置，也不知道在望什么，有时候就傻傻的笑。”
　　“可怜的人啊，到了最后竟是这样。”

　　族长走了，他的话却一直留在耳边。

　　刘刚一个人坐在家里，看着病历本，看看粉笔，再看看手里的存折，忽然间，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闪现在脑海里。

　　“老娘是养不了你了，还要念书，我去哪里挣那么多钱呢？山上那些地，不够吃两顿的。”她想起来，七岁那年，她带着他进山，忽然对他感叹的一句话。
　　“能有什么办法，让你好好地长大？”

　　那个时候不记得的话，这时却清晰犹如响在耳边。

　　一遍又一遍，渐渐地就沉重起来，锥子一般，扎在他的心间。
　　长久以来，被怨恨，不满，委屈占据的心脏，血淋淋的，痛苦难当。所有感情，唯余悔恨。

　　刘刚跪了下来，哭得凄惨。

　　“娘啊，我那粗鄙的娘，你承受了怎样的痛苦，才毁了自己，养活了自己唯一的儿子？”

　　刘刚趴在他娘的坟前，痛苦的声音撕破夜的黑暗——娘——

　　原来你早已给了我所有，可怜我却怨了你那么久，恨了你那么久。
　　然而这一切，早已无法挽回。

　　生死之间的距离，让人如此绝望。

作者有话说

　　写小短篇真是爽啊，文章栏长了很多。
自己坑的那两篇，想想要写很长，就觉得难以坚持。怒，太不争气了。
写了这篇，就去更那两篇好了。明天，或者是后天，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