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蓑衣，一柄红伞》佛篱子箬

8、人生百态空嗟叹 青杳每日都

　　青杳每日都要为两位姑娘诊脉，详细记录下病情。在和这些姑娘接触的过程中，青杳渐渐和她们熟稔起来。这些女子来自不同的地方，却各有各的悲痛往事。
　　风琴，喜爱乐器，几乎各种乐器都能弹奏，不过尤其喜欢琴。她是个孤儿，从小就到处乞讨为生，多次被贩卖，辗转各地。起先，这位倔强的姑娘没有屈服于命运的安排，不停地逃跑，被抓，鞭子抽打，用铁链拴过，但是她依然没有放弃过。她逃跑成功过很多次，可是又能怎么样呢？自己连自己都不能养活，为奴为婢，饱受欺侮，又一次她又逃出来了，在她饥肠辘辘经过一家妓院的时候，她突然想明白了。也许，在这里，自己可以活得自由些。既然要当妓女，也要当得有声有色。于是，风琴来到了盛京，来到了风月楼，从打杂的婢女到如今琴动天下的风琴，青杳不知道这个女子究竟经历过什么，可是，自己的心却在听她徐徐讲述过往的时候狠狠痛了一下。青杳觉得自己真的很幸福，在有生之年结交这样的女子。
　　月华，最喜抱着琵琶唱歌，歌声宛转悠扬，缠满悱恻，圆滑细腻。
　　雨潇湘，落不尽愁云夜未央，琵琶声响泪千行。
　　荷塘涟漪荡，唯见天苍茫
　　望不尽边际水汤汤
　　沧海桑田书卷黄
　　无处话凄凉
　　相思长
　　剪不断缠绵柔情殇
　　惟恨硝烟长
　　再也不见笑颜若浮光
　　遥相望
　　月无芒
　　日无煌
　　山水失色人断肠
　　看
　　旗又扬弓又张
　　赤染夷陵血染江
　　拂轻纱
　　数不尽林间翩飞花
　　声似仙乐景如画
　　繁华若粉霞
　　惟见海无涯
　　挡不尽凄风穿铁甲
　　成亦无用败也罢
　　烽火燃天下
　　琴声寡
　　弹不完心中痴情话
　　惟恨弦嘶哑
　　再也不复当年梦韶华
　　秋风飒
　　心也乏
　　情也煞
　　枯叶林间独策马
　　念天水寒吴郡暖
　　麒麟清啸燕成双
　　忆过往
　　听不清絮语夜微凉
　　箫声飘曳笛惘
　　青烟玉生香
　　惟望轻声唱
　　唱不尽相思到天荒
　　几度春秋已成狂
　　却天各一方

　　这歌词不知所作者何人，只是月华非常喜欢，词中的哀怨无奈都被她唱得淋漓尽致。月华不太喜欢和人说话，只听旁人说月华曾和一位男子相爱过，后来这位男子去参军了，再没回来过，也没有于月华联系过。月华是与父亲生活在一起，父亲死后，因生活所迫，月华就来这里唱歌，后来学了琵琶。
　　风铃，逢人便笑意吟吟，会讲很多有趣的奇闻异事，古筝是风铃最钟爱的。不过，风铃基本不提自己的身世背景，风月楼也鲜有人了解。
　　总之，这个地方，寻常里透着不寻常。有人被逼来此，有人自愿来此，有人欢喜有人哭。宋青杳不停地告诉自己，一定要小心，慎言慎行。每天诊完脉，做好记录以后，青杳一定会和风铃学一段古筝。古筝，青杳第一次看见这典雅悦耳的物件，就不可自拔地深深地爱上了这玩意儿。
　　冬日里的盛京变得越来越冷。青杳学完筝后，正要往后门走，就听到厨房里传来哭声。青杳走近厨房，发现是个烧火的小丫头在哭。于是问道：“小丫头，怎么哭了？是不是被厨房的大婶婶骂了，受委屈了？”
　　“没有，她们没有骂我。”
　　“那怎么哭了？”
　　“是守门的小厮欺负我，他每天晚上都会咬我，现在我全身都很痛。”
　　“什么？”青杳掀起衣袖，只见到处都有青痕，脖子以下的衣领下青青紫紫，皮肤几乎没有完好的。
　　“有多久了？你没告诉别人吗？”
　　“三天，他说我告诉了别人，他就让管事的把我撵出去。我不敢告诉别人，呜呜呜呜，我好害怕。”
　　“你是才来的？家里有些什么人？多大了？”
　　“家里有父母亲，两个妹妹，两个弟弟。我十二了。”
　　青杳说不清心里的感觉，悲愤、无奈、难过、痛心……
　　“别哭了，别怕，姐姐会帮你的。这些药你先拿去擦，效果很好的。今晚，你和姐姐一起走，等会儿我去找红娘。别哭。”青杳帮这个可怜的孩子擦泪，轻轻地说道。
　　“姐姐真的会帮我吗？”小女孩用她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青杳，也在看着她的命运。
　　“嗯，是的，你要相信姐姐。我们现在就走吧。”
　　青杳向依旧神秘又风情万种的红娘报告了此事，青杳无法说清楚当时红娘给了自己怎样的一个微笑，是嘲讽还是奇怪或者说是了然。
　　“你确定你要管这件事？如果是，那么奉告一句话给你：在你没有强大之前，多管闲事，就是在给自己和别人找麻烦。”
　　“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十二岁的小姑娘被欺侮吗？视而不见？”青杳有些愤愤的。
　　“宋姑娘，管事情是有管事情的章法的。在你没有能力的时候，千万别用这种口气对你的老板说话。你管，我绝不拦你，只希望你好自为之。不送。”
　　“刚刚，对不起，谢谢您的提醒，感激在心。”说完，青杳就带着那个小丫头走了。
　　祸端也就此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