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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ause You Found I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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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国的空气总是有点黏滞的,夹杂着海水的腥咸味道。
时差还没成功地倒过来,外加周围全是陌生环境,初来乍到的大野智兴奋莫名。
分明身体是很疲倦的,但血液仍然快速并略带不稳地拍打着脉搏。睡不着、也不愿意去睡觉,情绪都变得古怪。独自侧卧在酒店房间的沙发上,胡乱换着电视频道,反正也是听不明白的。半梦半醒间,被人拿一通电话叫起来,听筒那端的STAFF用很恭敬的语气说“车已经准备好了”。
唔、想起来了。
马上就要去舞台进行演唱会的彩排。
他一早就换好了衣服,宽松的大背心七分裤,防晒霜没有涂,只捏在手心。
在房间里逡巡几圈,稍稍考虑了一下,把携帯和钱包塞进口袋里。
正准备出门,却听见“咚咚咚”的、节奏规整的敲门声。
花费长达15年的相处时间,大野智变得能够轻易分辨出“嵐”成员的叩门。
櫻井翔最懂礼节,几声轻几声重,自己从不乱套,二宮和也敲起来轻浅凌乱,相葉雅紀则是“梆梆”几下恨不得将门卸下来。
只有松本潤,性情算不上耐心,又想要表现得成熟,节奏很漂亮的三下,一声比一声高。
于是他根本惫懒从猫眼确认,直接开锁。
果真,是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只待出发的末子。
大野没有问“怎么了?”,松潤亦没有解释造访的理由。
青年越过大野,直接走进房间,站在完全没被动过的床铺前。
回过头来,漆黑柔软的卷发落在额前,眼睫上滚动着昏黄的台灯光。
大野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叹了口气,安静地往回走,坐到床上。
然后松潤矮下身子,直接跪在大野面前,卷起对方的裤腿,手指细细检查调整着膝上的护具。
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
过去仗着自己年轻,没有怎么在保养上下功夫,大野终究在大剂量运动中,伤了自己的一对膝盖。某次音番直播,在乐屋里绑住护膝,恰巧被松潤看见。他自己对损伤其实不太上心,伤了就是伤了,往后注意就好;可松潤却是不愿妥协的。
再后来,每次跳舞之前,松潤都会单独来找他。
替他确认护膝是否有绑好,松紧度是否恰当。
录制结束,又必须来问膝盖有没有疼,定期复查有没有去。
被足足小自己三岁的团员如此关怀备至,起初难免有些别扭。
不过,两手反撑在身后,俯视乖巧地低到自己腿前、小心调整护膝按扣的小孩。
大野就觉得心脏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包裹起来。
“啊…”
目光穿过松潤细碎贴在脸颊的卷发、像是玩偶一般浓密的眼睫毛、丰厚的嘴唇和微微敞开的领口…顺着休闲裤的皱褶,直落到脚踝的尽头。大野一时没有忍住,唇齿间含糊地挤出声音:“啊…那双鞋…”
松潤骨架匀称、脚踝的皮肤细白到可疑。他没穿袜子,光脚套着一双帆布鞋。
浅口、平底、靛蓝色布料上随意地勾着几条白线。
就连对时尚一窍不通的大野都知道,是很过时的款式了。
听到这没头没尾的单词,松潤自膝间仰起脸来。
眉毛一挑,鼻尖浮出浅浅笑纹,抿了抿嘴,再松开时,唇色红得妖娆。
“…总算发现了?”
要说大野为什么知道这是双旧鞋。
是因为这双颇没品味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帆布鞋,是他送给松潤的礼物。
故事得追溯到将近十年之前,那时,松潤正出演一部漫画改编的轻喜剧。
强势的事业型女性在家门口捡到一只少年,从此将他当作宠物般饲养起来。
第一话的结尾,满头卷发的犬系少年朝人炫耀“主人”送给他的新鞋,一抬脚,竟发现鞋底用颜料认真地涂上了他的名字。
大野很爱看团员出演的剧作,当下便在电视机前萌得捧脸。
并且毫无缘由地、跟着红了耳尖。
过了几日,向来都是由自家母亲包办购物的他,偷偷摸摸地跑去了百货商场。
在脑中大概估测了一下松潤的鞋码,在店铺间来回反复地转。
他是真的没有时尚天赋,压根看不出这一双与那一双在设计上有何区别,逛到最后,只觉眼花。还好有家店的店员态度极好,耐心地跟在他身后,仔细介绍着新款上市换季活动会员打折,如果这样都不买的话,就太不好意思了,最后,他根据店员的介绍,买了这双“百搭”的浅口帆布鞋。
回家后,再充分地运用自己的绘画能力,改了好几次配色,在鞋底写了个花体的“JUN”。
相隔多年,他甚至都快忘了这件事。
眼下回想起来,脑海里全是当时接过这份礼物的瞬间,松潤露出的表情。
那个时候的小松潤,甚至还没有成年。乱蓬蓬的黑发下,那双精致又深邃的眼睛,以及还未褪去婴儿肥的圆滚滚的面颊,都透着几分不知所措。双手捏着鞋盒,指甲把边角掐出了印记,嘴巴抿紧,好半天才低头说了句“谢谢Leader”。
后来大野也没怎么看他在团内活动中穿那双鞋,以为他不喜欢。
心底稍微别扭了一段时间,便抛在了脑后。
缓慢而长久地、看着那个小孩跟脱胎换骨似的长大了。
少年时代的脆弱青涩被一扫而光,克己而色气的小恶魔抖S角色逐渐形成。
怎么一转眼,就30岁了呢?
“啊…”
想到此处,大野才意识不合理的地方。
他送出的那双鞋,对当时的松潤来说应该是相当合脚。可这些年来,自家末子身高长了不少,鞋码肯定有所变化,怎么可能还能穿进当初的那一双呢?
“可是…号码…”
他的语速远远慢过思维,可还没表达完整,对方就明白了字里行间的疑问。
歪歪地翘起唇角,松潤重又低下脸去,将卷起的裤腿一点点重新放下。
抚过棉布料子,将折痕压平。
即使经历了变声,松潤的嗓音还是很甜美。每每听他在耳边振响的语句,大野都像是多贪了几杯酒,舌尖泛起余味。
“那双鞋我穿得很少,担心把鞋底的涂鸦磨掉。
“有一天,才发现鞋子已经不再那样合脚了。
“于是就跑到那家店去,买了相同款式的、大几码的鞋…后来又去买了一双,因为这种款式就要停产了。
“不过其他的鞋子都没有大野桑的字啊。
“只有那一双而已。
“只有…那一双。”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