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安好，那还了得？》暮小灯

9、爱情第九记

　　你并不了解洋葱。洋葱只是一道配菜，它的爱是辛辣又甘甜的，即使隔着遥远的空气，你也能感觉到它。甚至当你吃着主菜的时候，还会情不自禁地想起它，越吃，越想。
　　——夏少乐
　　林小岺看着夏少乐脱掉大衣，挽起衬衫的袖子。闪闪发亮的钻石纽扣刺得她眼睛有些发痒。
　　“让我来吧，看到你亲自下厨老别扭的。”推开夏少乐，林小岺抓起一只洋葱，放到水龙头边哗啦啦地洗了起来。
　　太了解夏少乐了，作为夏家唯一的独子，他从不需要为生活的事情操心。衣物有佣人干洗烫熨，饮食有大厨变换着口味。他说要亲自做饭，林小岺觉得天都要下雨了，真想象不出连油瓶倒了都不用扶的人能整出什么菜。
　　吃他做的饭，纯粹是友情支持。
　　面对林小岺的主动帮忙，夏少乐有些无奈，“说好我下厨的，你抢什么呢。”
　　“怕你做的是明天的早餐，而不是今天的晚餐。”林小岺瞥了他一眼。按她认识的夏少乐，倘若要做什么法式大餐的话，说不定真得磨蹭到第二天早上。
　　时间都浪费在看菜谱上了。
　　“怎么可能。”夏少乐勾了勾唇。自从去了美国后，他就养成了亲自烹饪的习惯。
　　如果一个人要回忆一段往事，没有什么比再次品尝当时的食物更深刻了。还记得林小岺小时候对湘菜情有独钟，钟爱湘菜独有的酸酸辣辣的味道，没有酸辣味的菜就吃不下饭。为了她，夏家换了家中的外籍厨师，专门请了一个湘菜大厨来伺候每个周末都来吃饭的林小岺。
　　到洛杉矶定居后，他亦热衷于搜索当地的中国菜。洛杉矶是一个很神奇的城市，你会在路边看到标着“GUILINRICENOODLE”的桂林米粉，也能吃到地地道道的湘菜。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却再也吃不到记忆中的那个味道了，大概是那个吃到辣食后总是满足地长叹的人不在身畔吧。
　　正想着，就听到林小岺“呀”地叫了一声。
　　“怎么回事？”夏少乐拿开林小岺正捂着眼睛的手，看到她正眨着眼睛不断地掉眼泪。
　　林小岺扁着嘴，委委屈屈地说到：“被洋葱汁呛到眼睛了。”说完，指了指水池里那只四分五裂，被她扔到一边的洋葱。
　　夏少乐不禁失笑：“剥个洋葱都会被呛到……你是用眼睛剥的吗？”
　　林小岺生气了，“我还不是好心帮你。谁让你买的洋葱特别多汁，有本事你来剥却不被呛到啊。哼哼，难怪说男人就像洋葱，当你泪流满面地剥开他时，却发现他根本没有心……夏少乐，你就是缺心眼的洋葱男人！”
　　夏少乐轻笑一声，伸手敲了敲她的头，“小孩子不懂别乱说。你以为你真的了解洋葱……洋葱只是一道配菜，它的爱是辛辣又甘甜的，即使隔着遥远的空气，你也能感觉到它。甚至当你吃着主菜的时候，还会情不自禁地想起它，越吃，越想。”
　　说着，他轻轻地捡起被林小岺五马分尸的洋葱残骸，放到边上的一盆水里，细心地剥了起来。
　　他的手非常白皙，亦异常厚实，手心满满的都是肉，别人说是养尊处优的人才会有的手。此刻，透过清澈的水看过去，竟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安心的味道，和他本人轻佻浪荡的气质截然相反。
　　“你看，洋葱泡在水里后，任凭你怎么剥它都不会呛到眼睛了……你说它会让你流泪，是因为你没有用柔情似水来包裹它，亦没有认真去了解过他的心。它的外衣一层层地被剥除，从深紫色到透明的白，越来越纯粹。就像男人……”他顿了顿，看着一脸怔忪的林小岺不说话了。
　　林小岺回过神来，哼了一声，不假思索地接口到：“就像男人的感情，越扯越淡！”
　　“噢，不！”夏少乐眸色变深，俯身看着她，温声到：“就像男人的感情，在过去那些岁月的执着中，变得越来越纯粹。”
　　他的声音似在蛊惑，诉说着一个林小岺心中向往，又深知不可能拥有的梦。
　　周围的气氛变得有些暧昧，林小岺觉得脸上有些发烫，女人啊，总是喜欢听甜言蜜语，即使说这话的人是个声名狼藉的浪子，你还是会误会，误会他此刻说的是真的。
　　好不容易从夏少乐的阴影中跑了出来，林小岺一扁嘴：“不和你玩啦，我要看电视去。”
　　“去吧，外面准备了你喜欢吃的水果和最近比较火的几部电影。”夏少乐微微一笑。本来就不指望林小岺来帮他做晚饭，她只要快乐地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女人就可以了。
　　成熟的男人身边的女人是长不大的，只有幼稚男才会迫使女人变成熟。
　　林小岺在夏少乐的CD墙上随意翻看着上面的影碟。夏家的CD架是一体化的，上面摆着老式留声机，以黑白灰的单色镶成了一面墙。墙上是摆放得整整齐齐，按年份排列的各种限量、不限量的黑胶片，像一道凝固了历史和时光的神秘风景。
　　这也是林小岺欣赏的大家风范，与现在那些暴发户满微博秀的土豪金装修、法式墙纸、意式家具截然不同，夏家的装修是低调奢华的，不会有任何刻意为之的炫耀。正如夏家的书柜，从不会做成现在流行的开放式设计，夏家爱书，因此，他们的书柜是密封式设计的，里面装好吸湿防潮恒温装置，即使是一百年前的书放在里面也不会发霉、变黄。林小岺小时候之所以超喜欢去夏少乐家里玩，就是因为喜欢夏家书房里的书。夏家的书房有各种你意想不到的绝版书、线装书甚至手抄本，让当时的林小岺大开眼界，沉迷其中不能自拔。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夏少乐妈妈之所以特别欢迎林小岺来家里玩，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她那调皮的儿子只会在林小岺来的时候，才能老老实实地待在书房里不出来。
　　虽说夏家喜欢收集古董，但今天夏少乐摆在沙发上的，却是林小岺最喜欢的宫崎骏大师的新作《起风了》。《起风了》先前在日本已经公演了，换做以前，林小岺早就搭飞机去日本看首映了。可惜电影的公演期刚好是她入职光夏的时间，部门主管安排给她的业务又是她不熟悉的领域。为了尽快上手工作，做个合格的职场白领，她生生地忍住了飞去日本玩的心。
　　这个决定对一个十多年的宫崎骏迷来说，实在是太艰难了。
　　“少乐，你实在是太棒了！”林小岺从厨房外伸出一个头，对已经系上围裙的夏少乐抛了个媚眼。
　　夏少乐的眉毛和握着锅铲的手同时抖了抖：“别用这种表情对我说这种话，我会想歪的。”
　　“切，种马！”林小岺斜靠在门边，右手懒懒地玩着手边的头发，“我在惊叹你怎么会准备了《起风了》的影碟给我看呢。”
　　气氛突然静了一下，片刻后才听到夏少乐的声音缓缓道：“只要是你喜欢的，我家都会有。”
　　他的皮肤干净白皙，没有毛孔，连胡渣子也没有，活脱脱一个清纯的大男生。假如林小岺不是很清楚他的历史，清楚他情场浪子的声名，还真会被他这种充满杀伤力的话震慑到。
　　“很感人！”林小岺喃喃着，随即又瞪了他一眼，说到：“可惜对我没效，你这只披着天使翅膀的大灰狼。”
　　夏少乐的目光黯了黯，凝视林小岺半晌后。嘴角突然扯出一个无所谓的淡笑：“女人不需要爱男人，了解他就可以了。男人不需要理解女人，爱她就可以了。”
　　“你口中的男人女人都特别抽象，脱离了人性。”林小岺扶着下巴沉吟着。
　　“不，这就是人性。”
　　牛排在平底锅里灵活地上下翻飞，发出滋滋的声音，很快就有诱人的香味传了出来。神户的牛和普通的牛的命运一样，终究都逃不过被人香煎的结局。但它们又是不一样的，神户牛算是到这花花世界潇洒走一回了，而普通老黄牛却只能终日在它的一亩三分地徘徊。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都不了解外面的世界，也不知道其他生命的生活方式，他们所见就是他们认识的全部，在无知中快乐地生活。
　　如果她的生活，能像牛一样简单该多好。还以为出走后能放下心中的执着，没想到生活是有轨道的，一旦你回到原来的轨道，故事情节依然会带着你往既定的方向走去。
　　有些人，你躲不开又避不过，总要面对的……
　　“在想什么呢？”夏少乐捧着牛排，温暖的眉眼近在咫尺。
　　“没什么，我在想……上次在阳光半岛的事情最后怎样了？今天我查了一天新闻了，居然没看到和昨晚的事有关的消息。要知道，昨晚丛简半边额头都流血了，好吓人。”林小岺觉得心有余辜，N市的记者是不会错过这种惊爆的消息的，这种既可以上头条，又可以上娱乐版的新闻真真是十年一遇啊。
　　夏少乐沉默着，脸色渐冷，半晌才说到：“你这是关心丛简还是关心我？”
　　“当然是……关心你啦！”
　　林小岺一愣，认识夏少乐这么久以来，还真没见过他对自己拉下了脸。这么看着他突然板起了脸，怪不习惯的。
　　“我不信！”夏少乐重重地放下手中的碟子。林小岺说话三句不离开丛简，让他很是心凉。他没了做菜的心情，亦不知道该用什么姿态来表达自己的愤怒。
　　难道是习惯对她嬉皮笑脸了，连一副冷淡的面具都找不出来替换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