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安好，那还了得？》暮小灯

5、爱情第五记

　　当我需要你的时候，你的爱就是雪中送炭，当我不需要你的时候，你的爱连锦上添花都不是。
　　——林小岺

　　见林小岺有些抗拒，张局长轻微有些不悦，他喊来潘盈盈，特地在林小岺面前摸着潘盈盈的大腿，说到：“盈盈啊，上次和你去日本玩的时候，你不是喊着要买LV吗？前些日子别人送了我一个，我家又没有闺女，想来想去就是你最合适。”
　　潘盈盈咯吱吱地笑了，依偎到张局长身边说：“人家上次去日本还没玩够呢，下次还要干爹带着去。”
　　张局长点点头，余光中瞥见林小岺还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心里居然痒了起来。“小林，你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啊？”
　　林小岺愣了愣，兴趣爱好？说起这个来，她的兴趣爱好还真不少，可这些有必要和张局长交流吗？
　　想了想，她就挤出一个淡笑，“没有啊，工作太忙了，一下班回到家里就是睡觉，抽不出时间来做别的。”
　　“这么乖啊……”张局长的眼睛笑得更眯了，他凑近林小岺，在她耳边说到：“这个周末陪张大哥去打高尔夫怎样？”
　　没得林小岺出声拒绝，他又说到：“到时候我介绍你认识国土局的领导，还有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站的领导哦……不用怕，盈盈也来的。”
　　林小岺心中恶寒，却不好直截了当地拒绝他。这张局长一定有问题，一边做潘盈盈的干爹，又一边做她的“张大哥”，真当她是小妹妹呢。
　　看到张局长和林小岺这边一直没有动静，李亦然向杜秘书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走到林小岺身边。
　　李亦然倒了满满一杯啤酒，递到林小岺面前，不容抗拒地说到：“张局长是我们光夏的贵人，以后我们还有很多地方要依仗他。小岺，为了光夏，为了夏总，你无论如何也要敬一杯张局长！”
　　林小岺接过啤酒杯，沉甸甸的杯子里装满了洋酒。可李亦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也不好拒绝。再说，她对自己的酒量有信心，一杯洋酒是喝不倒她的。
　　“张局长，请您以后多多关照我们光夏。”林小岺爽快地将杯子里的洋酒全喝光了。
　　喝完一杯洋酒，虽然没有醉意，心里还是老大不舒服的。林小岺找个借口出去透透气，又被李亦然一把拉住，继续以各种各样的理由灌酒。
　　就这样，在李亦然的撺掇下，林小岺又喝了不少酒。
　　扶着有些发胀的额头，林小岺强笑着说要出去补妆，李亦然才肯放人。
　　出了包厢，一阵风吹来，浑浊的空气散去了不少。林小岺凝了凝神，就看到一个清冷的背影站在洗手间门口，背对着她打电话。
　　半岛KTV迷雾般的灯光打在他料峭的背影上，孤高清冷和光怪陆离碰撞在一起，十分不真实。
　　林小岺一缩，整个人退后了几步，直直退到包厢的门边，猛然转身，又闪进了早已变成狼群的包厢。
　　这时，李亦然已经叫了几个小姐坐到了张局长、黄局长等人的身旁，唱歌摇骰子为夜场助兴，霎时间，场内群魔乱舞，所有人都放开了，气氛热烈得不得了。看到那几个小姐的打扮，林小岺挑了挑眉，一直不喜欢来这种场所，她不知道现在的小姐都穿这样了——齐刷刷的笔挺黑西装，看起来居然和她今晚的装扮没什么区别。这样一来，倒显得衣着清凉的潘盈盈最不像小姐了。
　　尴尬地找个角落位置坐下，避开场子正中那帮放浪形骸的人，林小岺开始发呆。她发呆的时候喜欢把手机握在手里无所事事地刷微博、刷朋友圈。
　　摸了摸包包，发现手机并不在包里。冥思苦想，终于想起手机可能是落到某个人的家里了。
　　想到刚刚在洗手间外看到的那个背影，林小岺在犯踌躇。要不要问他要回自己的手机呢，可这样一来，会不会显得她是故意将手机拉在他家里，为下一次的搭讪找藉口？
　　不要！
　　林小岺摇着头，心里默默地为自己手机里的海量风景照默哀。
　　那些照片是她过去两年里，一个人在外面行走的所见所得。虽然随身带了单反，但她更爱用手机随手拍，一边拍一边上传到facebook，记录她当时的心情。
　　她的facebook账号自然也是当时新注册的，里面没有一个她熟悉的人。
　　带着遗弃过去的决心，她走了那么多的路，拍了那么多的照片，但现在，这些照片居然又落到了某人的手中。她不知道他会不会看到他手机里的照片，她只是很难受地觉得，假如他看了她手机里的照片，那些深埋在心底的秘密又会再次在他面前无所遁形。像已经慢慢痊愈的伤疤，再次被揭出淋漓的伤口。
　　原来，分手后，你一直是一个人啊。
　　没有比这个更丢脸的事了。
　　冲着这一点，她就不敢再问他要回什么手机了，就学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子里，眼不见为净吧。
　　喧嚣声似乎大了起来，林小岺抬了抬眼，眼角不禁颤抖了。那边以杜秘书为首，已经完全彻底地放浪形骸了。
　　甩着手中的领结，杜秘书拿着话筒撕心裂肺地唱“爱情买卖”。
　　“当初是你要分开分开就分开
　　现在又要用真爱把我哄回来
　　爱情不是你想卖想买就能卖
　　让我挣开让我明白放手你的爱……”
　　客观地说，他中气很足，声音底子也不错，唱腔也算了得，想来是经常到这种场合锻炼的结果。他唱得兴致高涨时，顺手搂起一个小姐跳圆圈舞。那个小姐更是双目含春，一副害羞的神情，接过杜秘书的话筒娇声合唱：“让我看透痴心的人不配有真爱……”
　　林小岺抖着眉，又看到李亦然在一旁向她拼命地使眼色。她知道他在催促她上前助兴，可她偏要装作看不懂的样子，露出一个傻笑。
　　凡事都有个度，李亦然让她喝几杯小酒说些好话的，为了光夏，她咬咬牙就上了。可真要她像潘盈盈这样豁出去，想都别想。
　　正低着头装傻，一股大力将林小岺推了出去，撞进了一个腰粗膀圆的怀里。
　　粗重的气息在她身上摸索，散发着臭气的大嘴盖了上来，吻得她脸上一片黏腻。
　　靠，居然是张局长，林小岺心中那股无名火终于压不住了，她抡圆了胳膊，正要一巴掌揍到他的猪脸上。她的力气不小，长年泡健身房练出来的优美线条足够教会张局长怎么做人。甚至，她已经听到自己尖长指甲挥出击时带出的风声了，亦可以预想到，自己一掌下去后，张局长的脸色会怎么好看。
　　虽然她的外表，像极了那种任人欺凌的娇弱花朵，但其实，她是一朵咬人见血的霸王花。要不然，在外面那种留学生混杂的环境里，她早就混不下去了。
　　眼前这个猥琐的老男人不是她第一个揍的人，应该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当她的巴掌挥至张局长脸上五寸的距离时，一只骨节分明的修长的手伸了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跟我来！”一个极低、极冷、极熟悉的声线在耳畔响起，隐隐含着浓烈的怒意。
　　林小岺一僵，感觉到身后那双手已经扶上了她的肩膀，有如带了微弱的电流，引发她全身上下一阵脱力，不由自主地被他拥到了门外。
　　就这样被牵引着出了包厢，林小岺脑中阵阵犯懵，真的对上了面前这张熟悉的、棱角分明的俊脸，她全身的勇气都弃甲而逃，只剩下支支吾吾的幽咽。
　　“丛简……”她弱弱地唤了他一声。
　　他看到了，他都看到了。她的狼藉、狼狈通通落到了他的眼里，她该如何是好。
　　上次是醉后失态，跑到他面前自荐枕席，这次还过分，和不三不四的人一起，做不三不四的事……
　　她期待的要在他面前重新塑立的高冷形象终于荡然无存。
　　丛简定定地看着她，看她因醉酒而变得通红的脸，还有受惊吓后惊疑未定的神情，黑沉如渊的双目终于暗涌再起，旋即，他把林小岺按在墙边，一扭头又闪进了包厢。
　　林小岺吓了一跳，连忙跟着他进去，却发现包厢的门已经从里面反锁起来了。很快，包厢里面响起了杀猪般的叫声，林小岺使劲地拍着门，急得双眼通红又不敢喊丛简的名字，一颗心跳得差点脱腔而出。
　　丛简在N市也算名人，他的一举一动都被无所不在的媒体眼皮底下。即使阳光半岛是VIP会所，要年消费满一定金额的会员才能进入，但也不代表今晚的事情无人知晓。
　　林小岺趴在门上不断地拍不断地捶，听着里面越来越激烈的打斗声，叫得心惊胆战，背后的衣服全被冷汗浸渍透了。
　　她的心像被一直大手拽住拼命往下拖，既沉，又痛，几近窒息的胸闷让她不知所措。认识丛简十年，她第一次看到他失去冷静和理智，像暴露的狮子一样为她掐架。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她以为已经过了一个世纪。门又开了，一阵带着腥味的风涌了出来，林小岺踉跄地跑了上去拉住来人。
　　略微有些潮湿的手反握住了她的，清冷的男声居然带着一丝暖意：“走！”
　　林小岺顾不上看包厢里面的情况，只跌跌撞撞地被丛简拉着走，旖旎的灯光、暧昧的烟雾在面前掠过，她的心在狂乱、额角在乱跳，最后眼前一黑，就到了阳光半岛的地下停车场。
　　丛简将车钥匙塞给了她，淡淡地说：“你开车！”
　　林小岺心乱如麻地点着头，看他已经自发地坐到了副驾驶位，她只能老老实实地跳进驾驶座，颤抖着手打着了车。
　　这是一部雷克萨斯的越野车，以自信不张扬的格调著称。在车身驶出停车场，融入城市流光溢彩的车流的瞬间，紧握方向盘的双手才慢慢地停住了颤抖。
　　“别怕，我在”。一双修长的手覆在了她握方向盘的小手上。
　　林小岺微微一震，不由得侧目，看到丛简专注地看着她。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蔓延在她的心头，连唇舌也苦涩了。
　　曾几何时，她一路追逐他的背影，只期待得到片刻他这样的凝望？但现在，她不想再做那样窝囊的自己了。
　　“在想什么？”他笑眯眯地打量着她，眸色在黑暗中有些深邃，亦有些发闪，“眼睛红通通的，哭了？不用担心我嘛，我没事。”
　　她愣了愣，却不想回答他的话，只撅着嘴，将视线转回了前方的道路，迎面而来的车灯有些刺眼，刺得她的眼睛微微发红。
　　“丛简，我只负责送你回家，别的一概不负责。”开了一段路后，她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身旁的人发出一声轻笑，他瞥了她一眼，将身体舒服地靠到了调低的座椅上，淡淡地说：“去你家吧，我的额头还流着血，这样回去，还不知道何妈要怎样添油加醋地向我妈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