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安好，那还了得？》暮小灯

4、爱情第四记

　　爱情对有些人来说，是必需品，对有些人来说，是奢侈品，然而对有些人来说，是纪念品。
　　——林小岺
　　闷热的夏天，林小岺在办公室里吹着空调看文件。
　　签完协议后，她觉得自己很有必要研究一下这个建筑工程，但厚厚一沓的模板工程施工方案、高支模工程施工方案、土方工程施工方案等一系列既专业又深奥的资料，看得她头昏脑涨不明所以。
　　看了好久，她才勉强发现了一个问题。叫来李亦然，她用谦虚的姿态小声问到：“李经理啊，我眼神不太好，怎么没从资料里找到事故应急救援预案啊？”
　　李亦然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暗骂她半吊子水不懂装懂，嘴里不耐烦地说到：“像光夏这样的大公司，肯定是为工人买人身保险的。有了保险，谁还要那种形同废纸的应急救援预案？”
　　“这样啊……”林小岺嘟嚷了一下，又是不甘心地辩解到：“我记得在国外挺重视这种的，所以我认为光夏也应该重视起来。毕竟是行业巨头，一旦出了事，被有心人拿这个说话就不好了。”
　　“国外国外，哪里有这么多国外？林小姐，别忘记你现在在哪里？”李亦然正为制定施工标准的事情烦着呢，哪里有心情回答林小岺异想天开的问题。海龟什么的就是事儿多，成天扯国外怎样怎样，好像自己喝了两口洋水就能代表全世界。无知的女人，李亦然瞥了林小岺一眼，又埋首到电脑前去了。
　　他是一个有理想的人，也从不怀疑自己的才华会有发光发亮的一天。在进入光夏之前，他对这里是充满期待的。国内三大巨头建筑企业，有着优渥的薪酬和福利，工程师放飞梦想的天空。
　　然而进来后，他的梦想破灭了一半。有着优渥薪酬和福利的人是中高层，像他这种底层工程师只有紧巴巴的十万年薪。十万，放在他老家已经是光宗耀祖的事情了，他老家在祖国西部的一个县，人民年均收入三千，知道李家那个念重点大学的儿子毕业后拿年薪十万后，前来他家说媒的人真是踏破了门槛。他那双老实巴交的父母也渐渐地被周围羡钦的目光养出了骄横，觉得自己的儿子真的很牛逼，什么姑娘也配不上他。
　　即使是他将前女友小倩带回家，父母见了也是老大不乐意的。小倩算啥，一个破三流大学的本科生，在什么民企里面拿月薪一千五，而他们的儿子是重点大学的研究生，重点你懂不懂，研究生有木有？顶呱呱的高帅富，怎么可能娶小倩那种女人？更别提两人的工资差十万八千里，一个天一个地。
　　李亦然现在回想过来，小倩和他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和自己父母不待见她也有很大关系。想起当初的她真是纯啊，总说书中自有黄金屋，拜的都是书，一点儿也不拜金的。
　　瞥眼看了看坐在一边的林小岺。今天她又穿了一套新套装，合身的剪裁勾勒出一身的好曲线，清爽的马尾扎在身后，露出优雅的脖颈，若有似无的淡香从她身上传来，令人心醉。他也是男人，怎么可能不喜欢看美女，可他顶不爱看林小岺这一款的。
　　长得漂亮就算了，身材还那么惹火，偏还不让普通人碰，一看就知道是专上有钱的老男人床的女人。
　　凝视了一会儿林小岺的背影，李亦然恶意横生，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小岺啊，你今天晚上有空吗？”李亦然友好地笑着。
　　林小岺在心里打了个突，她又不是迟钝的傻瓜，李亦然不喜欢她她怎会看不出来。刚刚还叫她林小姐呢，现在怎么又亲切友好起来了。
　　虽然诧异着，林小岺却礼貌地回答到：“没事啊，要加班吗？”李亦然主动和她说话，肯定是因为工作上的问题，不是让她加班，就是让她跑腿什么的，她习惯了。
　　李亦然笑了笑，从电脑后站了起来，凑近她低声说：“今晚有个饭局，夏总说让我和你一起去。”
　　“行！”林小岺爽快地答应了，听到是夏少乐叫她去的就放心了，再怎么说，她心底里还是把夏少乐当好哥们的，夏少乐的事就是她的事。
　　李亦然坐回电脑后，阴测测地笑了。今天晚上的饭局对象是建设局那几个老淫棍，夏少乐本是让李亦然和光夏的公关潘盈盈一起去的，他擅作主张叫上林小岺，为的就是给这种高傲的女人一个教训。
　　夜幕降临，N市的五星级会所的某房间里，一桌衣冠楚楚的人在觥筹交错。
　　为首的是N市建设局的局长张局长，坐他旁边的是黄副局长、杜秘书还有其他张局长带来的面生的领导。潘盈盈衣着单薄，正热情洋溢地为诸位领导斟酒。
　　“干爹，盈盈为你满上一杯酒，希望你升官发财，前程似锦！”潘盈盈干脆搬张凳子坐到张局长身旁，帮他夹菜添饭倒酒。
　　张局长正了正色，说到：“盈盈你这么说真是太看得起干爹了，这年头升官难啊，发财更难，入了这一行，就是一路走到黑，谈不上什么前程啰。”
　　潘盈盈捂着嘴嘻嘻笑：“干爹有本事才谦虚，盈盈心里佩服得不得了，话说，光夏能顺利拿到新民路12号的这个项目，干爹起的作用最大了。”
　　张局长点了点潘盈盈的樱唇，意味深长地说：“盈盈，这话可不能乱说哦。你们光夏能得到这个项目，是通过公开、公平、公正的竞标得来的。没这个资质，烂泥也扶不上墙，你说是不是。”
　　一时间，碰杯之声响起，在李亦然的带头下，光夏的几个高层频频向张局长敬酒，敬他妙人妙语，一席话振聋发聩，让人受教无比。
　　李亦然还信心满满地保证：“我们光夏是大牌子、老牌子！这项工作在我的主持下，一定会出色地完成！”
　　张局长微微一笑，说年轻人就是有才干，像你这样的人要在我们机关，建设局局长的位置就轮不到我坐了。
　　李亦然被张局长几番话赞得飘飘然，又多喝了几杯酒，要认张局长做大哥什么的。张局长只是笑，也不说别的什么了。
　　眼看一餐饭吃得意兴阑珊了，张局长突然瞄了一眼一直坐在旁边赔笑却不说话、不敬酒的林小岺，悠悠道：“这个美女是哪边的？小李你又不介绍下。”
　　李亦然正喝得满脸通红，昏头昏脑的，一听到张局长的话，马上怒目一睁，对林小岺喝到：“小林，你还不赶紧去向张大哥敬酒？”
　　看着林小岺温顺地拿过酒，向张局长走去。李亦然暗暗自得，刚才他一句话，既拉近了和张局长之间的距离，又落了林小岺的傲气，真带劲。
　　“张局长，您官威赫赫，小岺不敢献丑，现在才来向您敬酒。我先饮为敬，局长你随意。”柔声说完，林小岺举杯喝干了里面的白酒。
　　看到美女主动向领导搭讪，周围的人识时务地鼓起了掌，起哄到：“张局长好有魅力，连未成年少女都吸引过来了。”
　　“小林，看你说话细声细气的，还是个未成年少女吧。”
　　林小岺不动声色地微笑着，周遭的起哄声更大了。
　　“没准还是个雏……”
　　林小岺愣了愣，正想看看是谁说话这么露骨，却看到李亦然前来搭话：“张局长，我看一餐饭还未尽兴吧。要不咱们老惯例，到楼上的KTV去放松放松？”
　　张局长不说话，眼珠转向了一旁的副局长。副局长又把眼珠转向了杜秘书。杜秘书马上会意地挽起了李亦然的手，醉醺醺地说：“李兄，咱兄弟一见如故，必须要换个地方再聊聊，再聊聊。”
　　黄副局长微微一笑：“小杜，你这就不乖了，这么晚了，不用回家陪老婆吗？”
　　杜秘书将脖子上的领带一扯，摇头晃脑地说：“老婆如衣服，兄弟如手足，是吧，兄弟！”说罢拍了拍李亦然的肩膀。
　　黄副局眯了眯眼，笑到：“小杜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
　　李亦然顿时觉得受宠若惊，走路的脚步也虚浮了。短短一个晚上的时间，他居然巴结上了建设局的三名重要领导，身份不同往日了，看光夏以后还不事事倚重他。
　　所以，他一定要把帮张局长拉皮条的事情做好。目光重重地落在林小岺窈窕的背影上，李亦然不怀好意地哼了一声。
　　他们吃饭的酒店叫“半岛”，KTV在“半岛”上，名字叫“阳光”，“半岛”和“阳光”都是全N城最豪华的顶级会所，只有会员才能进来。
　　在豪华包厢里坐下，张局长向潘盈盈招了招手：“盈盈，干爹问你个事，小林也是你们公司的公关吗？”
　　“这个……”潘盈盈咬着唇，有些为难，她是个聪明的女孩子，眼色非常好，什么人可以得罪，什么人不能招惹，什么人需要小心翼翼地奉承是她打就十五岁就练成的看人本事。没有这种左右逢源的性格，她也坐不了光夏公关部经理的位置。林小岺这个人吧……潘盈盈琢磨着，她应该有点儿背景，因为，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勾搭上丛氏少总的，至少她自己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潘盈盈眼珠一转，笑得更甜蜜了。
　　“干爹呀，您这么有魅力，喜欢什么女孩子就自己问啊，有什么盈盈在旁边帮你说话就行啦。”潘盈盈巧妙地把话题兜了出去。
　　张局长嘿嘿一笑：“盈盈真乖。”心里却想，现在的女孩子贼得跟什么一样，看起来年纪轻轻，个个都心怀鬼胎，讨好你奉承你都是带着目的，像林小岺这种小清高的类型才让人心动。
　　但凡是个男人，都喜欢撩拨清高的女人。张局长也不例外，假清高的女人多了，他喜欢亲手撕掉她们伪善的外衣。对，亲自撕！
　　把林小岺叫过来，张局长亲切地问候，都是些类似年纪多大啦，毕业多少年啦，父母在哪里工作啊，光夏的工作累不累、忙不忙、习不习惯啊之类。
　　林小岺一一回答，说自己就是个普通的女孩，普通大学毕业，来光夏才两个月。
　　张局长听了，满意地笑了，伸手在林小岺的手心掐了掐。
　　林小岺心里一沉，潜意识想拂袖而去，但又想到张局长是光夏要拉拢的重要人物，轻易得罪不得。要是得罪了，夏少乐会很为难，将来的工作也会变得难做。
　　她把心一横，继续面不改色地坐在那里，只是将身子稍微挪开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