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安好，那还了得？》暮小灯

17、爱情第十七记

　　“烫到了吗？”
　　“还好！”林小岺把手背在身后。手指是有些痛，但不及和夏少乐之间的隔阂来得难受。夏少乐对她的情义，终归会在这冰冷的上下级关系中消磨殆尽。
　　夏少乐皱着眉头。以他对林小岺的了解，如果没事，她撒娇、跺地、大声嚷嚷，唯恐全世界不知道她受了委屈，要是真的有事，她反而会像一只缩头乌龟，闷在壳子里不说话。
　　就跟现在一样。
　　“让我看看。”
　　“不，不用了。”林小岺又往后缩了缩。
　　夏少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的目光在她的脸庞和桌面上流转，似在酝酿什么话，又似在顾忌着什么。洁白修长的右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扣着桌面。
　　“秘书的工作适应吗？”终于，他还是问了一句似乎是关心林小岺本人，又似乎是上级对下级的普通问候的话。
　　“还行，就怕达不到夏总您的要求。”林小岺老老实实地说。其实她还想补上一句，就是夏总你能不能另请高人？我实在不适合秘书工作啊。
　　可惜夏少乐没有听懂她话里的意思，他微微一笑，说：“凡事总有个过程，只要用心，没有做不好的事情。”
　　“可是……”林小岺咬了咬唇，终于鼓起勇气说到：“夏总，我觉得秘书工作与我的专业不对口，我申请换到一个与我专业对口的岗位。”
　　“哦？”夏少乐摸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貌似你学的是珠宝设计吧？”
　　“报告夏总，我硕士修的是金融呢。”林小岺不满地补充到。
　　“算了，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水平？”夏少乐轻哼一声，他很想把抽屉里的那份毕业论文拿出来，扔到林小岺脸上，又怕佛了她面子。
　　天底下有这么傻的人吗？居然在留学生论坛里发帖子说要请枪手代写毕业论文。她念的可是排行前十的学校，那些二流枪手写的论文，哪里能通过毕业论文的答辩？再说，这事要是捅了出去，林小岺被开除学籍不说，连她的入学介绍人都会受牵连。
　　还好他认出了她的ID，第一时间接下了这单“生意”，并密语要求她删了帖子。要不是这样，林小岺同学早不知去哪里待着了，哪里还有如今的衣锦还乡。
　　可怜他为了帮她写毕业论文，在图书馆里没日没夜昏天黑地蹲了一百多天，而肇事者却周游欧洲列国潇洒去了。在收到林小岺转给他的十万块钱的时候，夏少乐真想掐住这臭丫头脖子大声质问她有没有脑子。认不出他的帐号就算了，还屁颠屁颠地在转账留言里说到：你的论文写得很不错，我猜你应该也是名校的吧。留学不易，你是金子总会发光的，这些钱快拿去交学费吧。
　　看到夏少乐的表情变得有些阴晴不定，林小岺酝酿着要调岗的话突然有些说不出口了。
　　“夏总，其实我的话只是建议，具体是怎么安排还是由您来决定。”林小岺灿然一笑，她深谙在什么场合说什么话的道理。特别是面对夏少乐，她从来不怕冷场，因为她摸得准他的脾气，懂得不去触及他的底线。
　　“秘书是最适合你的。”夏少乐勾了勾唇，挥手示意她离开：“你走吧，养成多做事少报怨的职场习惯，对你有好处。”
　　林小岺忙不迭跑开了，临到门口又听到夏少乐说：“杯子是事，从你的薪水里扣。”
　　“不要啊！”林小岺迅速折了回来，整个脸皱成了一团橘子，可怜兮兮地说：“夏总，你一年才给我六万块，不够赔你半个杯子啊。”
　　“你一年才六万块？”夏少乐扶着额，沉吟到：“你的薪水是我爸定的？”
　　“嗯，是的。舅舅当时说，我不是技术人员也不是专业人员，工资只能参照普通文秘岗位的规定，按年薪六万发。”
　　夏少乐点着头：“是有些少。”
　　林小岺眼睛一亮，喜道：“夏总，你终于想通了要帮我加工资了吗？”她喜滋滋地想，如果夏少乐肯加她工资，她就勉为其难地再做一段时间秘书好了。
　　夏少乐笑着看她，目光微沉：“年薪六万是有些少啊……那就分三年付清吧。”
　　“什么，你耍我？”林小岺气不打一处来，她不管不顾地扑了过去，一把揪住夏少乐的领带，恶狠狠地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夏少乐你多大的人了，还玩这种无聊的恶作剧。你以为你是言情小说的男主角啊？和我签订契约首席合同？给你卖身三年那种？”
　　夏少乐捏着她的手，慢慢地挪开，冷冷地，一字一顿地说：“我没有玩游戏，林秘书，这里是办公室，请注意自己的形象……还有，我这条领带三万五，被你弄皱了，一起赔吧。”
　　林小岺一窒，渐渐松开了手，沮丧地走了出去。回头看时，她看到夏少乐已转过头去，他的身影像是隔着一层雾气，那么缥缈、那么陌生。
　　她一向没有男人缘，现在，连少乐也要讨厌她了。
　　重重地坐回办公桌前，追魂夺命CALL不断响起，林小岺呲着牙，在手指上绕了两道创口贴，像机器人一样用甜美的嗓音接听电话：“您好！这里是光夏，夏总办公室……”
　　接电话之余，她还要把各个部门的情况汇报重新编写成一篇汇报，同时用中文和英文两种语言同时发到夏少乐的邮箱和美国母公司的邮箱。
　　至于下级部门交上来请夏少乐批阅的文件，林小岺通通要作一次预处理，将部门的长篇大论精简成两三句话。并分成急件和缓件两个文件夹拿进夏少乐办公室供他参阅。
　　这样一来，林小岺发现秘书是一个举重若轻的角色。秘书能接触到太多公司的机密，并对整个公司的运作情况了如指掌，所以秘书的人选必须慎之又慎，用人唯亲不为过。
　　这么一想，林小岺心里舒服些了，表面看来，夏少乐对她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确实让她很是委屈。但换个角度想，少乐始终没有忘记他们之间的情谊，还把她放到了一个最重要的岗位上，她应该好好工作才对得起他。
　　下班的时候，夏少乐经过林小岺的办公桌，破天荒地看到她是笑着的。于是，夏少乐鬼使神差地踱到了林小岺身畔，问：“明天有什么安排？”
　　林小岺正托着脑袋做笔记，听到少乐的问话，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句：“我明天要上班啊，哪里有什么安排？”
　　夏少乐深吸了一口气，忍住要敲她脑袋的欲望，闷声到：“林秘书，我问的是我的安排呢。”
　　“哦，你的计划啊……”林小岺脸上一红，手忙脚乱地翻笔记本，边翻边说：“明天上午你有一个会，部门汇报周会。”
　　说完，她抬头看到夏少乐的面色有些冷，眼神更茫然了。
　　“就这样？”夏少乐无语地看着她。
　　“要怎样？”林小岺揉着眼睛，想了一下，又补充到：“我将会议的主题通知到各个部门了。”
　　“仅仅是通知？”
　　林小岺一愣，难道还要做什么别的？她可一点儿也不知道。
　　“不懂你可以学。学习的方式有很多种，向有经验的前辈学，买书自学，去夜校充电学……”夏少乐促狭一笑，狭长的眉眼微微弯起，很是好看地说：“林秘书，需要我帮你报名一个秘书培训班吗？公司报销……”
　　林小岺觉得脸颊上滚烫滚烫的，像擦了厚厚一层劣质护肤品后的过敏反应。
　　看着夏少乐冷笑一声扬长而去的身影，林小岺咬着下唇，铅笔在纸上画了无数个圈圈。这家伙，损起人来这么这么让人难受呢。
　　第二天，会议室内，夏少乐一脸嫌弃地看着面前的粉红凯蒂卡通杯：“这是谁的水杯？”
　　中层们面面相觑，是谁这么欠？摆了一个粉红色水杯在首席的桌子上。谁不知道夏总只喜欢黑白灰这三种高大上的颜色，连座驾也是新买的一部银灰色的商务车。
　　马上有善于察言观色的中层诞着笑说：“刚才林秘书放在这里的，这是她的杯子。”
　　夏总表面上看是个花花公子，但接触过他的中层都知道，他是个实用型的人。看之前的APPLE有多么干练就知道了。现在这个林秘书，肩不能挑手不能抬，一看就是个娇生惯养的主，还长了一张比大牌明星还要夺目几分的脸，说夏总对她没有好感，谁信呢。
　　果不其然，夏少乐挑了挑眉，语气微不可察地软了下来：“好，我们开会吧……”
　　这次的会议很长，第一个议程是重新调整公司内部的分工，让厉宏负责光夏建筑项目的总体事宜，意思是，厉宏做了一天经理后，就成为光夏的副总了；第二个议程是，光夏准备盘下一条街，开发成N市的商业街，请各个中层贡献意见；第三个议程是，今天晚上的酒会邀请了光夏的新合作伙伴，新加坡新光百货的法定代表人到场，届时，新光百货会占据光夏新开发的商业街，成为商业街的地标……
　　光夏是新兴建筑企业，年轻人多，会场的气氛也特别活跃，一不留神，就讨论开了。大家的想法都很新颖，就连夏少乐也忍不住加入了讨论。说得口干舌燥的时候，夏少乐无意识地端起卡通杯喝了一口，一股清清甜甜的花果茶味道从喉间溢了上来，唔，好甜，恰如某人唇边的味道。
　　突然，他幡然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夏少乐尴尬地瞄了全场一眼，只见所有中层均目不斜视地讨论着。
　　“吴经理，刚才你的提议，我是这么看的。我们的商业街的交通不够便利，我建议和政府那边打好交道，增开两条公车线路……”
　　“新光百货是高端购物商场，和商业街周围的高档商业区也算搭配，我认为打造一条高档饮食街同样重要，这是我的策划方案……”
　　夏少乐微笑着听完各人的意见，和厉宏交流了一下眼神。厉宏是这次商业街改造项目的总负责人，他通过的方案基本上也等于夏少乐通过了。
　　厉宏说：“新光百货一向只选择城市最繁华的CBD落户，所以，我认为我们的方案要在充分征求了新光百货的意见后才能定稿。”他是MIT的高材生，也是一个精明的生意人，还是光夏的副总。他一说话，其他人都安静了。
　　夏少乐无意识地敲着杯沿，这是他思考问题时的惯有动作，这样一来，众人的眼神都不约而同地集中到夏总手中的粉红色卡通杯上来了。
　　刚才，很多人都看到，是林小岺将这只奇葩水杯放到了夏总的桌面上，大家都以为她可以提前递交辞职信了。没想到，夏总不但没有责备他，现在看起来居然还挺受用的。
　　在场的多是男人，男人的直线思维只会指向一个简单的结论——夏总和林秘书有一腿。
　　“嘿！嘿！嘿……”一众中层不约而同地笑了。
　　“笑什么？”夏少乐皱着眉，不知道这些中层们的脸上为什么通通露出了猥琐的表情。
　　厉宏忍着笑，向他打了个手势。
　　夏少乐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又摸上了那只粉红色的水杯了。
　　他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推开水杯，不解释也不尴尬地说：“继续说到新光百货……今天晚上的酒会，我们邀请了新光百货的董事兼首席洛琪小姐。她的意见代表了新光百货的意见，我希望今晚光夏能够拿出东道主的绅士风度来……”
　　散会后，林小岺施施然出现在会议室里的时候，大家看她的眼神都变了，变得有些复杂。
　　“林秘书，改天一起吃饭啊。”
　　“林秘书，辛苦了。”
　　“林秘书今天看起来特别漂亮啊。”
　　林小岺哭笑不得地看着那些突然变得热情洋溢的中层们，机械性地点着头。
　　到底发生了什么啊？她在人群中找寻夏少乐的身影，却迎上厉宏那张让人讨厌不起来但又喜欢不起来的俊脸。
　　“你找夏总？”厉宏难得地笑眯眯问到。
　　“是啊，夏总在哪里？”林小岺绕过厉宏左看右看。
　　“少乐会议开到一半，就把摊子扔给我，自己跑去机场接佳人了。”
　　“什么人？”林小岺纳闷。如果是来了必须要首席亲自接见的贵客，作为首席的秘书，她怎么不知道呢。
　　“人家是新光集团的董事长洛琪，新加坡新光集团的千金，人家来到N市自然是直接拨打夏总的手机了。”厉宏脸上露出一丝看好戏的表情。他看不惯夏少乐一遇到林小岺就跟着了魔一般的样子，他觉得，林小岺这个女人不值得。作为夏少乐真正的好哥儿，厉宏觉得自己来光夏担任副总的目的，一是帮夏少乐开拓国内市场，二就是帮他踹走眼前这个除了长得好看，就一无是处的女人。
　　林小岺微微一笑，居然什么也没说，就走进了电梯。
　　“少乐，女人不妒忌只有一个原因，就是她不爱你。”厉宏看着慢慢关上的电梯门，目光渐冷。
　　电梯门在林小岺面前关上了，数字在飞快地升高，她扁上了嘴，上面几乎可以挂上油瓶。
　　她是知道洛琪这个人的。那天晚上她打电话给在新加坡出差的夏少乐，那个擅自接了夏少乐电话，并声称夏少乐正在洗澡的女人就是洛琪。
　　林小岺之所以知道那女人就是洛琪，全因她到首席办公室后，有一次早上回来上班的时候听到了熟悉的留言：少乐，我是洛琪啊，昨晚打你手机怎么不接呢？
　　林小岺压下心中那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自嘲地想，新光集团的千金，确实比她优秀，不是吗。
　　只不过，她为什么要把自己和夏少乐的女人摆在一起？一直以来，她在意的人不是只是丛简吗？难道，她也犯了玛丽苏的毛病，喜欢占有一切备胎？
　　林小岺犯迷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