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秦之月》木雅木琪

8、血玄黄 “我历经生

　　第八章血玄黄
　　“井上，你先去西厢房放一把火。王府着火，南秦王一定会从王府跑出来。到时候，你们几个在王府前面的树林里埋伏好。咱们来个瓮中捉鳖，给秋山大人报仇。”暮清有条不紊的布置着。
　　“是，给秋山大人报仇！”负责暗杀的武士纷纷领命而去。
　　不久，只剩井上和暮清两个人了。井上看了看渐晚的天色，离动手的时候还早。看着南秦此时纷纷的大雪，他不禁想到了那个在樱花树下弹琴的女子，于是问道：“暮清，等这场战争结束，你有什么打算？”
　　暮清看着这场大雪，仿佛也想到了那个在樱花树下抚琴的女子，嘴角不禁泛起一丝柔情：“等这场战争结束了，我就迎娶嫣儿为妻。”
　　井上眼底一丝黯然，又听见暮清坚定地补充道：“前提是，我们得赢得这场战争！”
　　谁也没有想到，除了暮清和井上两位武士，再没有人能回到东望的故土，也再没有人能看到东望的樱花。
　　这一战，竟成永别。
　　这夜，南秦的大雪依然在下，月亮爬上枝头，月光像一只无形的手，悄悄伸向南秦。
　　尚贞把自己关在书房，对着雅华的画像发呆。她现在应该到南秦边境了吧？送她走，实非自己所愿。可竟然护不了她了，不如让她走。至少，在帝都，她能一世平安。
　　画像中，她深深的眼波仿佛在盈盈诉说着柔情，和她离开时眼中的幽怨形成了鲜明的对照。同样的眼睛，不一样的眼神，仿佛她此刻就在自己的面前。
　　千般相思，她终于来到了她的身边，转眼就要被死神带走了。可当他不顾一切留住了她，马上又要将她推离自己的身边。
　　雅华，若我此战不死，我一定去帝都，亲自迎回我的王妃。可若我此战不能生还，你又会在谁的身边言笑晏晏呢？
　　尚贞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映着一头白发，显得格外凄凉。
　　一阵浓烟从西厢开始袅袅升起，伴随着东望的攻势即将开始。府内的婢女们开始四散奔逃，到处充斥着尖叫声吵闹声，一时间府中混乱无比。
　　尚贞殿下却呆在书房内，一直没有露面。
　　井上伏在暗处，却一直没有看到尚贞逃出府外。难道尚贞并不在府中？不可能，据消息称，尚贞重伤，暂时不能使用战魂，肯定会在府中养伤。难道消息是假的？
　　井上沉思良久，最终决定一探究竟。他伏到王府的房顶上，掀瓦查探每一间房子。只是他不知道，王府的书房特意在房顶上隔了一层，所以他并没有看到房中有人。
　　他突然看到东厢房中有一个摇篮，有一个玉雪可爱娃娃正在里面哭。井上心念一动，这个小娃娃莫不是南秦王的孩子？抓住了他的孩子，就不怕南秦王不出现！
　　尚贞一直呆在书房中，也不管府中有多乱，烟有多大。他相信这场火只不过是为了引出他，只要他不出现，只要他撑到那一刻，他就有机会能够重新见到雅华。
　　直到他听到了点点的哭声。
　　“南秦王，你再不出来，你的孩子可就没命了！”井上从房顶翻身下了院子，对着府中叫嚣道。
　　尚贞从书房中摸出一支箭，抬手瞄准了井上。良久，最终还是放下了箭。已经找不到星星了，不能伤害点点，否则他还有何面目去见雅华。
　　井上正警惕地扫视着各个房间，突然见到了一身盔甲出现在一个房间门口。太好了，消息是真！这次一定要取南秦王首级，为秋山大人报仇！
　　井上大喜之间，不禁放松了对点点的钳制。秋山家一向只求任务成功，赶尽杀绝不是秋山家的风格。
　　人一高兴，就容易放松警惕。井上一手抱着点点，另一只手尽全力对着盔甲的咽喉处横切一道。这样，南秦的战神此刻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可刀刚切入咽喉，并没有刀没入血肉的感觉，反而有一阵金铁敲击的声音，井上立马就觉得不对劲了。神勇如东望的武士，只用了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了。可这样的一瞬间，在战场上可是致命的。
　　井上还没来得急防住背后的空门，就被人用利物抵住要害。只听见那人说：“把孩子给我。”
　　井上余光看去，却见那人声若老叟，态如龙钟，一头苍苍白发，而他的眼中却闪着锐利的光，仿佛是长空上准备搏击的雄鹰，冰原上准备厮杀的野狼。
　　尚贞趁机将点点抱走，又用手中的箭支点中了井上的穴道。尚贞此时只有招式全无内力，没有办法一击杀死井上，他只能点中井上的穴道，争取时间将点点送走。
　　而井上只需要一盏茶的时间，就能将穴道解开。
　　尚贞带着点点刚冲到府门口，不多时就被井上截住。井上一招攻过来，尚贞来不及躲开，只能用背脊全力护住点点。如此，便中了一掌。
　　一时间，尚贞体内气血翻腾，几乎要呕出一口血来。井上这一掌下去，却是一阵恍惚：若是他们赢了这场战役，暮清就会回去迎娶冰弦。私心想来，井上并不愿暮清和冰弦在一起，若是这场战争输了，说不定自己还有机会。这样想着，手下一慢，就让尚贞逃进了林子里。
　　这一次是今年冬天最大的一场雪，也一定是南秦历年冬天最冷的一天。林间的雪花不断地从枝头落下，仿佛在隐藏尚贞逃亡的行迹。若没有点点在身边，他纵无战魂可以依靠，也能和井上缠斗一段时间。可是有点点在，他不能全心御敌，打败井上的几率更是微乎其微。
　　一时间，尚贞没有想出什么办法，只能尽力向林子深处逃跑。尽管，林子深处可能隐藏着更大的危险。
　　林子里埋伏的人见到尚贞奔来，准备蓄势待发，痛下杀手。一时间，几把利剑闪着寒光，向尚贞直逼而来。尚贞看到利剑直逼而来，怀中抱着点点，身形呆滞，没办法闪躲，只能在心里苦笑。
　　东望的武士们也没想到尚贞的人头得来全不费功夫，心中都十分得意：秋山大人，咱们给您报仇了！
　　电光火石之间，雪花飘舞之处横空闪出来一把剑，只用一招，就格住了武士们的连环攻击。原来林剑早就奉南秦王的命令守在林间，作为尚贞殿下的第一道保命符。
　　一招之间，东望的武士已有死伤。
　　眼见局势即将逆转，武士们一阵慌乱。这时，主持大局的暮清从天而降，措不及防地逼退了林剑。林剑和暮清不过伯仲之间，就算斗到三百招之外也难分胜负，何况此时身边有一个重伤的尚贞，一个全靠保护的点点。
　　林剑和暮清招招夺命，巨斗之际暮清的手臂被刺了一剑，林剑的肩膀被砍了一刀。随即几名武士也加入了对付林剑的队伍中。趁他们打斗的时候，几柄剑架上了尚贞的脖子。现在只等林剑败下阵来，便一举取了尚贞的项上人头。
　　林剑虽是南秦世家新一代的佼佼者，但是寡不敌众，终于败下阵来。
　　暮清将军凝神屏息，预备一刀结果了尚贞。此刻四周都是东望的武士，而尚贞战魂已失，四周又只有一个被人制住的林剑和一个完全靠人保护的点点。
　　秋山大人，暮清为你报仇了！
　　暮清用尽全力，一刀向尚贞劈去！
　　“殿下——”林剑见状，声嘶力竭地喊道。
　　这时，一道月光在两人之间绽放。
　　耀眼的光芒闪得众人一阵眼盲。光芒淡去之后，众人才看清楚。一个美丽的女子不知什么时候横在两人中间，她手执一把奇短无比的匕首，匕首的刀刃甚至没有刀柄长。
　　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这把匕首显然已经是险到了极致。一把没有开锋的匕首，居然能够格住东望武士的全力一击！在场的众人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来人正是雅华，一个白衣蹁跹的弱女子，能驾驭着这把“月之花”已是奇迹。而她自身承受了暮清的全力一击，气血翻腾，再加上她本身刚刚重伤痊愈，几乎就要委顿在地。但她挡在尚贞面前，一步不退。
　　暮清并不知道这个女子武功的深浅，一击不中之下，纵然心中惊讶，也只能迅速后退。武士们迅速围成一个圈，将尚贞等人包围起来。纵然他们来了一个帮手，也教他们插翅难飞！
　　尚贞本来已经坦然就死了，突然看到日思夜想的女子就这样挡在自己身前，整个人仿佛重新活过来一样。尚贞嘴里低声地说：“你不该来的。”
　　雅华眼睛谨慎地盯着敌方的动静，闻言却淡淡回答道：“若我不来，你预备怎么办？”
　　尚贞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看着雅华的背影，眼中情愫渐生。
　　“你救了我，三年不得妄动战魂，你把我赶走，你怎么办？”
　　尚贞安静地看着雅华，思索着到底如何能保得她的周全，一瞬间他已经有了决断。他拼上最后一丝力气，声音略带焦急地说：“雅华……你快走！”
　　“我历经生死来到你身边，你怎么能赶我走？”
　　她到底还是知道了。是林蝶告诉她的，还是……罢了，此刻她在自己身边，一切都不重要，只要她在这里就好。哪怕今天死在一起，他们也永不分离。
　　井上略一思索，随即认出了这个出来横出来的女子是谁。他上前朗声说道：“原来是大名鼎鼎的雅华郡主，我还以为是南秦的哪个女侍卫呢，失敬失敬。”
　　“既然知道我是谁，还不给我让开！”雅华清斥道。
　　“既然知道你是雅华郡主，就更不能放你走了。”武士们交换了一下眼神，心中不禁大喜。杀掉一个南秦王仅仅对南秦造成重大的影响，而以他们二人为人质，则可以踏足中原。日后分其疆土，建立不世功勋。
　　雅华大感不妙，身体又往尚贞面前挡了挡。
　　暮清走出人群，痛恨地看着尚贞道：“尚贞，你杀了秋山大人，间接使得秋山夫人为之殉情，这两条人命今日便要你还上。杀了你，然后活埋了你的新夫人。有这样一个千娇百媚的人儿陪着，也不枉了南秦王这名号。”
　　雅华与尚贞对望一眼，心中感到一阵无望。凭他们两个，再加上林剑，是无论不可能逃掉的。既然逃不掉，身边又有最爱的人相陪，此生也无憾了。
　　林中之人忽然感到一阵磅礴之力，所有的人都感到一阵压迫之感，不能动弹。林中的冰雪仿佛都快消融了，而月光洒在冰雪之上，绽放出动人的生机。
　　“你……不是战魂已失了吗？”东望的杀手们大惊失色。
　　尚贞从容地站起来，把点点递给雅华，自己却闪身站到了雅华前面：“我的确三年之内不得妄动战魂，若是再动，便是用我的命。即便用我的命，我也不会让你们活着走出南秦。你们入我疆土，辱我子民，伤我挚爱，我便是拼上性命，也要与你们一战到底！”
　　他又恢复成了那个威仪无双的国主。纵然满头华发，却让人不敢小觑。
　　若是尚贞战魂已失，今日便要尚贞命丧于此；可若是尚贞战魂未失，他们便是多十倍的人，也难伤尚贞分毫。
　　暮清盘算着各自的胜局。双方就这么对峙着。
　　林间的月光微亮，让人看不清楚他们的表情，也看不清楚场中的情况。远远的有一阵烟尘飘过来，仿佛有一队人马轻骑前来。暮清脸上一阵喜色，井上则是一副令人看不懂的表情。
　　“我们的人来了，真是天要亡南秦啊！”暮清不禁仰天狂笑了起来。
　　“是吗？”马队领头的人翻身下马，轻轻一句话，不怒自威，“恐怕天要亡的是你们！”
　　暮清看清了眼前人的容貌，不禁一阵冷汗淋漓：“瑞宁王！怎么是你？”
　　瑞宁王，便是尚贞的最后一道护身符。
　　月亮渐渐西沉了，月光也渐渐消失了。这一夜，标志着东望气数已尽，这标志着南秦开启了一个新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