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秦之月》木雅木琪

7、下堂妃 人毕竟会变

　　第七章下堂妃
　　雅华悠悠醒来，头顶依旧是新房的华帐。她依稀记得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又仿佛什么都不记得了。头痛欲裂，浑身的骨头似乎也散了架一般。
　　“你醒了？”旁边一个女子的声音冷冷响起。
　　雅华闻声一凛，赶紧坐了起来：“林蝶，你怎么在这里？尚贞殿下呢？”
　　林蝶眼睛微红，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把这个女人赶走是尚贞殿下交给她的任务，虽然尚贞殿下赶走这个女人不是因为不爱了……她将一纸休书递给雅华，声音中带着寒意：“拿着这个，离开南秦。”
　　雅华全身一震，如遭雷击：“休书？”
　　林蝶看着这个女人，心中恼意渐起。她不过是被休了，回到帝都还是锦衣玉食的郡主，求亲的人还会络绎不绝。可尚贞殿下呢？
　　“除非见到尚贞殿下，不然我不走。”雅华把休书往桌案上一扔，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明月。依稀记得刚来到南秦的时候，头上也是这样一轮明月照耀。林子里的月亮似乎比这窗外的大多了，可她现在是自愿被禁锢在这王妃之位上，是自愿被锁在这王府中，可是……
　　雅华拢了拢衣衫，声音又恢复了那个郡主小姐的端方庄静的样子：“我和南秦王爷的婚事乃是国婚，你以为和寻常人家一样，一纸休书就能打发我走？”
　　“不然你还想要什么？”林蝶柳眉倒竖，恨不得立刻将这个女人撵走。这个女人太无耻了，竟然用圣旨来威胁！即便这样也没有用，尚贞殿下不想娶了，圣旨又算得了什么！
　　“让他亲口跟我说，不然我不走。”雅华冷冷地抛下一句话，不再言语。
　　“你要我说什么？”尚贞突然出现在房门口，一身战甲，连头上都带着头盔，只露出他刚毅的脸庞。他走到雅华面前，平视着她，眼睛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雅华骤然见到尚贞，不禁感到手足都有些无措。她清楚地记得那一夜，尚贞是怎么温柔地搂着她，把她抱到床上，又亲手退下她的小衣，吻上她的肌肤……可现在，他要休掉她。
　　难道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一旦得到了，就不会再珍惜了？
　　雅华眼中带着寒意，从案几上拿起那封休书，递给尚贞，道：“你要休掉我？”声线如同这窗外的积雪一样寒冷。
　　尚贞看着那封休书，没有回答。雅华不禁生出一丝希望，希望尚贞能够告诉她，这封休书是假的，是林蝶在捉弄她。他是雅华马车外一见倾心的男子，是她雪夜比舞斗琴的倾慕者，是她沼泽里濒临死亡时唯一的思念，是她重病醒来时仅有的安慰。
　　可是尚贞就这样一直沉默着，什么话也没有说。
　　就在雅华即将放弃希望的时候，尚贞终于开口了：“是。”
　　林蝶赶紧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摔到雅华面前：“你自己干的好事，还要别人多说什么？”
　　雅华愣了愣神，依稀想起出嫁那天庄华姐姐给自己匕首时的情景。彼时以为，琴瑟和谐，凤飞翱翔；没想今日，一纸休书，两两相望。
　　“所以你觉得，我是刺客？”雅华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说道。
　　尚贞不说话，看她的眼神依旧神色复杂。
　　林蝶担忧地看了一眼尚贞，抢着回答道：“殿下看在帝都圣旨的份上，不处置你，是顾全你的颜面，也是顾全帝都的颜面。你在这纠缠不休，不知廉耻。还不快拿着休书走？”
　　“王爷王妃说话，那轮得到你这个小小的侍卫多嘴。”雅华眼中闪过一丝凌厉之意。
　　“殿下都要休掉你了，你还端什么王妃的架子？”林蝶被雅华的气势噎得说不出话来，良久才吐出这一句。
　　“我有帝都的旨意，是圣上钦定的南秦王妃，王爷即便要休掉我，也要与我同赴帝都，到圣上面前和离。”雅华气势凛凛，让人不敢直视。
　　“是我要休掉你的。”尚贞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之意，“你先回去，我稍后即到帝都……”
　　“不必了！”雅华脸上露出一丝决绝的笑意，“王爷似乎忘记了，我们还未拜堂。王爷想让我当这样一个下堂王妃，似乎早了点。”
　　雅华说罢，将大丫头招进屋内，吩咐道：“收拾东西，即刻动身。”
　　林蝶看着雅华瞬间妥协了，感到不可思议。
　　尚贞淡淡地看着雅华收拾东西离去，脸上没有表情。
　　雅华收拾完毕，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门。她突然在门口站定，也没有回身看房中的人一眼，朗声说道：“承蒙王爷照顾多日，雅华不胜感激。此去帝都，望此生不再相见，告辞。”
　　“南秦帝都相距千里，路途遥远，让林蝶护送郡主回帝都吧。”尚贞淡淡地回答，极尽一国国主的风范。
　　林蝶看着这两个人告别，面上风云不动，却恍若生离死别，心中莫名地一痛。若是她没有自作主张给东望报信，尚贞殿下不用和雅华夫人分离，雅华夫人也不用带着怨恨离去。就为了这一点，她也愿意替尚贞殿下送送雅华夫人。如果尚贞殿下能够在这场即将到来的战役中活下来的话，他们也许能够再续前缘。如果殿下能够安然无事的话……
　　雅华刚想拒绝，林剑却匆匆赶到了门前。他看着雅华收拾好的包袱愣了一下，然后向雅华行了一礼，接着赶紧跑到尚贞殿下身边，对着尚贞殿下耳语几句。尚贞的眉头顿时深锁了起来，他径直穿过雅华身边，和林剑一起走进了书房，再没有看雅华一眼。
　　雅华凄然一笑。果然，南秦王日理万机，有很多事情要做，她一个下堂之妃，还不足以让殿下占用那么多时间。
　　“走吧。”林蝶走到雅华身边低声说道，似乎也不忍心了。
　　尚贞刚进书房，一个踉跄，几乎摔倒在地。林剑赶紧一个箭步上前，扶住尚贞殿下：“殿下！”
　　尚贞微一运气，却痛彻神髓，几乎连站都站不稳。他强撑着一口气，问道：“战况如何？”
　　“暗卫回报说，有一支行踪不明的部队潜入了南秦地段，还不确定是不是东望的人。”林剑赶紧回报道。
　　“林蝶给东望的消息是：南秦王重伤，战魂已失。是不是？”尚贞咳了一下，气息有些不平稳。
　　“是的。”林剑沉默了一下，回答道，“林蝶这丫头也太不懂事了，居然私通敌国。殿下赎罪，回去我一定要好好教训她。”
　　“林剑，我并没有怪她。”尚贞在书案上平铺了一张白纸，提笔开始画行军布阵图，“林蝶无非是不想让我动战魂，才会用边境的安危来压我，让我不要忘记南秦子弟身上肩负的担子。”
　　林剑闻言有些吃惊，他一向是一个粗犷的汉子，心思并不缜密，没有想到这一点。反观尚贞殿下心思玲珑剔透，既晓行军用兵之术，又通人心。南秦在他手中本可发扬光大，可惜，英雄难过美人关……
　　“林剑，”尚贞打断他的胡思乱想，递给他一张画就的布阵图，“照图布置下去。”
　　林剑赶紧收起心思，接过图纸一看：“殿下，这‘网开一面’的阵图本该有三面，而这张图纸上把北面的一面去掉了，只有西面和南面有安排。似乎……不妥。”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非是我思虑不周，实在是一月前调拨了一批人手去支援东州一战，只有我轻骑快马赶回来，其他人还在中原善后。如今南秦的人手，只够这两面的防线。”
　　“殿下，那北面怎么办？”林剑焦急道。
　　若是让这些刺客借道攻入中原，中原皇帝必会降罪下来。这样一来，南秦属国地位必失，后果不堪设想。殿下此举，实是堵上了全南秦子民的福祉。
　　“我在等一个时机。”尚贞殿下微一凝神。等睁开眼时，眼中绽放出惊人的神采。
　　不多时，雅华的马车已经离开了南秦王府。
　　天气似乎格外的冷，冷得要把时间冻住了。雅华抱着一个手炉，坐在马车内看着窗外的雪景。这似乎是冬天的最后一场雪，所以格外的大，似乎是老天要将天上囤积的雪到倒下来，连同悲伤一起倾泻而下。大雪遮蔽了人的视线，只能看到三丈远的距离。马车外行走的人都苦不堪言，雅华却一点儿也不关心这些。她悠闲地坐在马车内，只是她的心却不如她的样子那么轻松。
　　这场因缘本不是她想要的，可她既然要了，就不想轻易放手。可当尚贞赶她离开的时候，她竟不能想自己平常那样张扬地不顾其他人的想法，自顾自的留在王府。人毕竟会变的，他不例外，她也不例外。
　　林蝶跟在马车边上，心中却想起一桩事。那个被自己一箭连累得掉到沼泽中的小女孩，至今也没有找到。若不是自己那一箭，那个小女孩不会掉到沼泽中，雅华不会陷到沼泽里，尚贞也不必耗费战魂去救她，而南秦，也不用遭此大难。
　　远远的，林间涌出一些黑色的影子。林蝶一惊，赶紧收起心思，喝停了马车。她横剑立在马车前，喝问道：“来者何人？”
　　那群黑色的影子却只顾往前急袭，速度丝毫不减。
　　雅华见马车突然停了下来，便撩开帘子向窗外看去。这一看，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猜一猜，来者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