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沼泽靥 她嫁给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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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沼泽靥
雅华脸上汗意涔涔，眼睛有清透的亮意，顾盼生姿。她走到尚贞面前，微微福了福身。
尚贞却盯着看她的脸，瞪大了眼睛。他突然上前一步，一把将雅华扛在了肩膀上，转身穿过内庭，大步走进婚房。“你要做什么？”大庭广众之下被扛在肩膀上，雅华不禁又羞又怒。
“不想摔下来就别动。”尚贞扣紧雅华的双腿，步伐丝毫不慢。
周围的人先是一愣，之后欢呼一片，掌声雷动。
尚贞进了内室，把雅华往床上一放，接着便宽了外衣。雅华一惊，赶紧拢住衣衫，缩在床脚，斥问道：“你要做什么？”
尚贞有些莫名其妙，他不过是因为室内热了才宽了衣衫的，雅华大惊小怪做什么。聪明如尚贞，只一瞬就明白了雅华话中所指。他饶有趣味地看着雅华，问道：“诚然我并没有想对你做什么，但若我真有此意，也不过是提前一天拜堂而已。”
雅华一愣，手却慢慢松了衣襟。
尚贞适时继续道：“我觉得你更应该担心的，是你的脸。”
雅华不禁摸了摸自己的左颊。糟了，手上一片嫣红，肯定是比武斗棋时流的汗将胭脂化开了，这下脸上的胎记可要穿帮了。雅华赶紧捂住了脸，神情有些慌乱。
“古有汗血宝马，流汗的时候就如胭脂一般。殊不知豫州城中竟还有这汗血美人。”尚贞打量着雅华，笑着说道。
“你不用讥讽于我，算我失策，竟没想到这南秦大寒之夜，还要和人比武斗棋。左右是抗旨，早知如此我便不嫁了。”雅华跳下床，找了一盆水，把脸上的胭脂洗净，露出了美玉般白净的脸庞。
她果然是凌波池画像上的女子，她竟然不是皇帝的宠妃！可她为什么要把自己画得这般丑陋？莫非……
“雅华郡主不愿意嫁，莫非是有心上人了？”尚贞试探地问道，心中却百转千回，波澜起伏。
雅华没有说话，只是想到那日马车外的男子，竟然是自己要嫁的夫君，不禁羞红了脸颊。尚贞却当她默许，只是因为害羞说不出口而已，心下不禁一沉。
她嫁给了我，却没有带着心过来。
尚贞道了一声：“郡主劳累了，今夜早点休息吧。”说罢便退出了房间。
尚贞退出房外，心中有些烦闷。而早已候在门外的林剑见到尚贞出来，赶紧从怀中掏出一封密报递给他。尚贞看了一眼，抬手就叫人备马。
雅华坐在梳妆台前把自己打理好，又将袖中姐姐给的匕首藏在枕头下。这一夜，她睡得很香甜。
之后的一个月，雅华都没有见到南秦王的影子。仿佛从那一夜起，南秦王就消失了。她试图从四周的守卫处打探消息，无一例外都得到一句话：“南秦王日理万机，请郡主耐心等候。”
如此，雅华也不做多想。她自牵了踏雪——从中原陪她嫁过来的马——去南秦各处游玩。不见南秦王，她亦懒得盛装打扮，每日装扮清减，白衣白马驰骋在南秦各处，却是自有天然去雕饰的美，清丽无限。
南秦多丘陵，丘陵多林地，而山南水北之间则是草原。无论哪个季节，草原上总是春意盎然，盛开着各色美丽的鲜花。
“仙女姐姐，送给你。”一个小女孩将手中不甚精致的花环高举，想戴到雅华头上。这是雅华近日照顾的一对年幼的姐妹。雅华遇到她们的时候，她们的父母已经双双亡故，只剩下姐姐带着妹妹采小果子充饥。大的叫星星，小的叫点点。因此雅华一得了闲，就给姐妹俩送衣服和食物，还陪着她们四处玩。现在两个小女孩已然将雅华当做了仙女。
雅华笑了笑，低了头，任星星将花环戴在自己的头上。现在的她果如林间仙子一般，美得不食人间烟火。
点点一岁，刚能走路，嘴里也只能发出几个简单的音节。她踉跄着走到雅华身边，牵着她的裙裾，咿咿呀呀说着什么。雅华含着柔美的笑意，抚摸着点点的头问：“什么？”
星星拍了拍手上沾着的花叶和露水，似与妹妹心有灵犀道：“妹妹说：‘蝴蝶真漂亮’。”
雅华望着仿佛冰雪娃娃般的点点，突然内心涌出一股天然的母性。或许他日，她和王爷的孩子也会这般可爱吧。正想着，不禁羞红了脸。等王爷回来以后，跟王爷说收留这对孤女吧。
她对星星说：“看好点点，我去抓蝴蝶。”
“仙女姐姐帮我们抓蝴蝶咯！”星星一阵雀跃，围着妹妹拍手道。点点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看姐姐开心，她便也甜甜地笑了。
雅华却是在草原上如风般奔跑起来了。蝴蝶忽上忽下，围着她翩翩起舞。在中原的时候，被关在闺中学习诗词歌赋女红刺绣多年，她第一次知道自由的味道。
刚跃过一个草垛，脚下忽然一空。
林中有人趁着夜色匆匆赶路。东望和中原在东州开战，瑞宁王一路势如破竹，却被东望名将秋山将军挡住了，双方相持不下，便发密信求助于南秦王。僵持一个月，南秦王找准时机，施以一招战魂，以一支无头箭击毙敌方主将。军中无将，东望顿时溃不成军，不久便降了。尚贞没来得及参加庆功宴，就匆匆赶回王府。
尚未到府门前，远远看到府门前灯火通明，侍卫里里外外围得水泄不通。莫不是雅华出事了？尚贞心里一紧，手上加了几鞭。
侍卫们见到王爷回来，面上全都是欣喜。林剑从人群间走出，向王爷见礼，目光却落到了庭前的一匹马。
南秦王问道：“雅华郡主呢？”没有人回答。
庭中的马仿佛是雅华的嫁妆之一，而马的脖颈处本该吊着水囊的袋子里却装着一个冰雪般精致的孩子。孩子手中抓着一个花环。
尚贞再沉稳，见到着花环的一刻也不禁怒了：“夫人到底去哪里了？”
依旧没有人敢回答，只是声音把孩子吓了一跳。点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林剑忙招来婢女照顾这个小娃娃，自己却在心里暗暗叫苦。就眼下的情况看，只怕她在王爷心里的分量不轻。编花环的花本无奇特，只是它生长在沼泽草原。如果王妃真的去了沼泽草原而至今未归，只怕凶多吉少。
尚贞内心念头百转，脸上却依然是刚毅的神色。他翻身上马，向沼泽草原奔去。林剑没拦得住，只能自己带了一队人马，尾随南秦王而去。
雅华跃过一个草垛，忽然脚下一空。她本能回身，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虽然她轻功卓越，身姿轻盈，但毕竟没有准备，这样仓促之间一回一转已经来不及了。
是沼泽！
她突然想起府中的婢女提到过，千万要远离沼泽草原。初听时她还没有当一回事，没想到现在……
沼泽仿佛有一股巨大的吸力，将雅华的双脚一寸寸拉向池底。沼泽水很快就没到了腰间，而且似乎越动沉得越快。雅华迅速拔下一支发簪，合着一根衣带刺出，险险嵌在沼泽边的泥土里。
这样应该能够拖延一些时间吧。也正是这个大幅度的动作，让沼泽水没到了雅华的胸口。她一边艰难地呼吸着，一边祈祷王府的人能够尽快找过来。
但愿她能支持到那个时候。
星星见仙女姐姐半天没有回来，正牵着点点去找。走到一个草垛便，忽然发现落在草垛边上的花环。仙女姐姐呢？
踏雪本是一匹有灵性的马，早在星星动身去找雅华的时候，便悄悄跟在星星身后。它随着姐妹俩走到草垛边的时候，突然仰头一阵嘶鸣，把星星和点点吓了一跳。
没到胸口的池水紧紧压迫着雅华的呼吸，渐渐暗下的天色仿佛也带走了池水的最后一丝温度。雅华的嘴唇已经变成了可怖的青紫色，呼吸也渐渐变得气若游丝。幸而她一直紧紧抓住那根衣带，才能减缓自己下沉的速度。
半梦半醒之间，她听到了踏雪的嘶鸣。
星星原想翻过草垛去找仙女姐姐，却被踏雪一把叼住了衣襟。星星疑惑地看了踏雪一眼，只能小心翼翼翻过草垛，却被眼前的景况吓了一跳：仙女姐姐好像死了一样浸在沼泽水中。
雅华睁开眼，认出了星星：“星星……不要过来……去南秦……王府……”
点点尚不知发生了什么，星星却颇为难而又焦急地看了看踏雪。踏雪仿佛也听懂了，低下头，俯下身，想让星星爬上去。无奈星星怎么也够不着马背。她灵机一动，将点点放在了马脖颈处的水囊位置，然后拍了拍踏雪的头。点点乖乖地被吊在袋子里，像一个晶莹洁白的蚕宝宝。踏雪嘶鸣一声，向王府飞奔而去。
“仙女姐姐不要怕，星星陪着你。”星星乖乖坐在沼泽边，唱起了童谣。
夜空中的童谣仿佛是人世间的最后一丝温暖，雅华好像看到了端庄的姐姐，和蔼的父王，以及温柔母亲。
入夜时分，沼泽水冰寒彻骨。雅华自幼养尊处优，哪里受得了这样的苦。此刻她手握着衣带的力气是一分小于一分，就像她渐渐消逝的生命。星星试图救她，可是雅华拒绝了。以星星的身量，约莫是不能将她救起来的。而星星也很懂事，一直在她身边唱着歌。听到夜晚的草原上飘起的童声，漫长的时光仿佛变得不那么难熬了。
“星……星星，别唱了。”雅华颤抖着声音。她听到星星的声音已经沙哑了。
“仙女姐姐，马上就会有人来救你的。”星星甚是乖巧。
雅华叹了口气。若是再没有人来，只怕她已经熬不到天亮了。嵌在池沼边的发簪已经松动 ，不知还能撑到几时。而星星，想必也是很冷吧。
星星见簪子已经松动了，便伸长了小手去够那根衣带。
一声刺耳的破空声响起，雅华尚未反应过来，只见星星一个翻身，栽入池中。
“星星！”雅华想也没想，松开了手中衣带，奋力扑向了星星。
南秦的月光照耀了这一切，仿佛什么都知道，有仿佛一切都是秘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沼泽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