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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回 花近高楼伤客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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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家迎亲队伍声势浩大,一路走来,引得无数人驻足观望,艳羡不已。再过前方一座芙蓉楼,就快转回陆家庄了,方天寻想到即将来临的时刻,喜不自禁地在马背上挺直身体,神采奕奕。
芙蓉楼雕梁画栋、精美高峻,此时楼上坐满了宾客,其中不乏方家与陆家的知交挚友,眼见迎亲队伍行至在近前,自是喜上眉梢,为之欢腾,天寻也于马上不断向各位豪士抱拳致谢。
就在这时,一人独立于迎亲队伍前方,岿然不动,身后空无一人,周围人也对其退避三舍,不仅因为他一身辽国贵族打扮,还因为他那冷峻的目光令人不寒而栗。
众人见此,皆屏声静气,全神贯注地打量着那辽人,迎亲队伍也就此被拦,止步不前。天寻见此情景,不由眉头一皱。
陆天豪之侄陆云,此前一直随行,见此情景,已知来者不善,忙走上前周旋。
陆云自师兄侯明一家惨遭灭门之后,就投靠了伯父陆天豪,一心一意帮助伯父打理庄中事务,很少过问江湖是非,行事作风颇得陆天豪的真传。更何况陆天豪膝下无子,只有独女陆可风,百年之后,陆家庄之主自然非陆云莫属,因此对陆云很是用心栽培。
因此,面对眼下困境,陆云很是沉着,他先揖了一礼道:“敢问阁下何方英雄?想是来讨我陆家庄一杯喜酒,请恕我等招待不周,待会必于喜宴之上敬酒赔罪,请随我这边来!”
辽人听了陆云这番话,丝毫不为所动,只是轻轻摇头,抬头直直盯着天寻。天寻迎着他的凌厉目光,心头一阵无缘无故的发虚,而辽人开口所说的话则更让众人大惊失色。
“可风,你要嫁的人就是他吗?”一语既出,四下皆惊。
他声音不大,但浑厚有力,周围之人无不听得真真切切。
怜儿见迎亲队伍突然停止不前,就知前方有变,唯恐天寻遇险,疾步上前,只见方天寻与一个辽人四目对峙,僵持不下,众人交头接耳,神色异常。
陆云岂能让这不速之客大煞风景,但又不好于可风大喜之日大动干戈,因此又上前几步,离那辽人只有三步之遥,再次深深一揖,极尽礼数,可那辽人桀骜不驯、全然不顾。陆云也不以为意,再上前一步,又是一揖,见他仍不理,又上前一步,几乎与那辽人面对面了。
陆云三揖之后,脸上一丝怒意也没有,相反略带笑意地去扶那辽人的胳膊,好似故友久别重逢一般,在外人看来,陆云只是轻轻一拽这辽人的袖子,事实上却是下足了内力,若是平常之辈,只怕早已疼晕过去,这辽人的内力并不深厚,远在陆云之下,却仍在原地僵持。
几番不动声色的较量之下,这辽人的脸色越发凝重,由于片刻疏忽不得,浑身都在微微地颤抖,但纵使如此强弩之末,他那冷峻无比的目光也不曾离开喜轿片刻,仿佛世间没有什么能阻止得了他。
怜儿在旁目睹一切,竟不由自主地希望那辽人可以挣脱陆云,将可风带离此地,二人远走天涯。
但是,那辽人无论如何努力,终还是未挣脱开陆云,被强拉到一旁。陆云一边用力,一边用目光示意天寻前行。
天寻眼中充满疑惑,但吉时又容不得耽误,只得一夹马镫,继续前行,鼓乐再起,仿佛一切如旧,陆云已将那辽人彻底挟持住,倘若他再敢轻举妄动,必受重创。
此时,那辽人眼中再无凌厉,只透露出无尽的绝望,那种伤心欲绝的神情,怜儿一生一世也不能忘怀。
众人见此,还以为那辽人会就此罢手,也都长舒一口气,却不料喜轿经过辽人身旁时,他猛地抬起头,不顾陆云的胁持,撕心裂肺地唤了一声,“可风!”一时之间,听者无不断魂。
陆云见他执迷不悟,一时急煞,一掌劈在这辽人的后心,他不由捂住胸口,双膝着地。
天寻回头看到这一幕,再也无法冷静。他飞身下马,奔到喜轿旁边,只见那辽人面无血色,神情凄楚,如千年枯木一般,再无求生之意。
怜儿见这辽人痴心不改,不惜以身试险,莫名心痛不止,不忍再看下去,一扭身却惊得魂飞魄散。
原来,就在众人目瞪口呆之时,红色的轿帘缓缓从里面揭开了,冷若冰霜、艳若桃李的陆可风,竟独自下了轿。
怜儿的失常马上被天寻察觉到,天寻一回头,目光一触到眼前的绝世容颜,登时心碎不已。
但是,无论多少人的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可风的眼中只有这个跪在地上的辽人。
陆云见此,脸色青白,再不复刚才的意气风发,但他也知道此刻无论做什么,都只会让陆家庄更丢脸,所以他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辽人身后,倘若这辽人再敢妄动,就一掌结束他的性命。
可风轻轻走到辽人面前,完全不顾旁人的指指点点。
“耶律不平,你来做什么?”冷艳如斯,她的话语更是让人感到彻骨的寒意。
那辽人仿若充耳不闻,仍是低垂着头,跪在原地,怜儿却发现他捂住胸口的手掌,一直剧烈地颤抖,当他抬起头时,早已是泪流满面。
“可风,我不再做辽人,不再让你伤心难过,只求你随我一起走!”那辽人气若游丝地哀求,眼中尤有一丝希望,但也仅是一丝而已,更多的还是那无尽的绝望与悲凉。
陆可风听罢,许久未语,四目相对,唯有耶律不平眼中的断肠泪无声地滑落在地。
“晚了。”耶律不平心中燃烧的最后一丝希望,也被可风无情地熄灭了。
他听到她的绝情回答后,异常平静,再无悲戚之色,忽而歇斯底里地笑了出来,怜儿隐忍已久的泪水同时肆虐而出,哀莫大于心死,不会悲伤才是最大的悲伤。
陆可风见此,转身欲走,却听到耶律不平的狂笑,“陆可风,在我眼中,你不过是个召之即来,挥之而去的女人罢了,你以为我今天来,真是为了带你走吗?你大错特错,我只不过是骗你骗习惯了,我同样是在骗自己。我耶律不平,堂堂辽相之子,怎么可能和你一个卑贱的中原女子在一起,真是天大的笑话。”
一言既出,群情激愤。陆可风听后,整个人都呆了一阵,她缓缓转过身,只见耶律不平仍在肆无忌惮地大笑,直到一口鲜血吐出来,他用手捂住嘴,鲜血仍从指缝中渗出,甚是刺眼。
此时,惊魂不定的素月已经上前来扶可风,却被可风一手推开,她快步走到耶律不平身前,突然从怀中抽出一把短剑架在耶律不平项上。
此剑一出,无人不惊。谁家女子出嫁会怀揣短剑,方天寻此时已不知心中是何滋味,望着即将成为自己妻子的陆可风,爱恨交加,不能自已。
“可风,别怕,杀我雪耻!”耶律不平不再大笑,他用手执住了剑锋,含笑看她。
陆可风没有任何迟疑,手中的短剑直直地刺向耶律不平的咽喉,这一剑毫不留情,不平必死无疑。
众人大惊失色之时,只听得一声脆响,可风手中的短剑被一件不明之物击落在地,一细看,原来是块精雕细琢的美玉,中央端端正正地刻着一个“方”字。
怜儿知道这是方家祖传之物,天寻自幼戴在身上,珍爱有加,本想今日成亲之后,送与可风做定情之物,却不料是这般送法。
可风没有拾起地上的短剑,因为上面沾满了不平的血,尽管方天寻出手及时,短剑没有刺中不平,但美玉与短剑相接的一瞬,剑锋还是毫不留情地划过血肉之躯,留给不平一道细细长长的伤口,不断向外渗着鲜血。
陆云知道若再不收拾残局,则为时晚矣,他先催促天寻上马,趁着安抚众人的间隙,又向素月一使眼色。
素月心领神会,连忙走到可风身前,可风此时也如石塑木雕一般,毫无意识,因此被素月轻轻一拉,便随素月走回轿中。
陆云见天寻还兀自不动,就将天寻硬拽回马边,天寻担心之余,回头一望,果不其然,陆家手下早将耶律不平团团围住,只要众人一走,他必凶多吉少。
“怜儿!”天寻一声轻唤,怜儿马上回过神来,只见公子正神色紧张地望着自己,“你不必随行,留在此地照顾耶律公子。”怜儿似懂非懂地点下头,目送天寻被陆云扶上马。
迎亲队伍又浩浩荡荡地前行,但再无一丝喜气。
怜儿回头再看耶律不平,他早已倒在血泊之中,刚才那几个陆家手下早已不知所踪。
“你醒醒!你不能就这么死了,否则别人怎么活下去?”怜儿边说边啜泣,近乎绝望。
耶律不平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有好几次他都想挥手让怜儿离开,但是头重得要命,到最后什么都听不见,堕入了黑暗的昏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