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双雄》今乐

6、第六回 东边日出西边雨

　　夏日夜短，齐磊只略作休息，天已放亮，小苏姝仍旧睡得香甜，齐磊轻手轻脚地收拾好行装，将星星之火熄了，再看看小苏姝，轻叹一声，就悄然离开了。

　　不过，行至途中，齐磊的心情十分低落，他也不知为何，过去三年，片刻不歇地追踪狂徒的下落，从未有一丝厌倦与畏难之时，可今日，却觉得双脚再也不愿踏上这永无尽头的寻仇之路。但一想起家仇，他又不得不继续走下去。正烦闷不已时，只见前方不远处，一个娇小的身影，一路蹦蹦跳跳而来，齐磊一见他，就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

　　站在齐磊面前的，正是小苏姝，她穿着齐磊留给她的长衫，袖子长出一大截，更不用说极为不合身的前后摆，走动之中，飘扬不已，十分可爱。

　　小苏姝见齐磊笑得坦然，小嘴一撅，很是不满，“你还笑得出来，一声不响地扔下我一个人在那破树林里，你就不怕狼把我吃了！”

　　齐磊知自己再说什么都已无用，他上前一步，拉住了小苏姝的袖子，“我答应你，从此以后，无论如何都不抛下你一个人！”

　　小苏姝一听，还要摇头不信，但一抬头看到齐磊那诚恳至极的眼神，就由衷地笑了。

　　同一天内，与谢家庄齐名的天下第一庄——陆家庄内热闹非凡，各大门派的掌门人皆会集于此，不为商谈江湖中事，而是因为今日正是陆庄主陆天豪的千金——陆可风出阁之日。

　　陆天豪凭借一身豪气，叱咤江湖二十余年，实可谓义薄云天、仁者无敌，所以武林各方人士皆对其敬畏三分，更令人称道的是，陆天豪行侠仗义大半生，竟无一个仇家宿敌，因此世人称其为“陆仁君”。今日正是陆天豪嫁女之日，各路英雄纷至沓来，共同道喜。

　　要说陆可风，江湖中人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其容颜之妍丽，风姿之出众，身影之飘渺，无人能出其右，所以即将于今日迎娶她的夫婿——方天寻，不知为多少人所艳羡。

　　因吉时未到，陆可风还在自己的闺房中梳妆打扮，家中奴仆忙前忙后，应接不暇，可风身前的几个丫环、乳娘也同样手忙脚乱，可风却对一切冷眼观之，充耳不闻，超然世外，仿佛不管己事。

　　不过，下人们早对陆家大小姐的脾气习以为常，也不在意，仍旧喜气洋洋、满面春风。

　　可风见他们忙忙碌碌的样子，不由又是几声冷笑，众人皆不由一愣。周大娘服侍可风多年，自是对她的脾气秉性了如指掌，因其自幼丧母，父亲不免娇宠溺爱，所以日渐形成一副古怪脾气，别人说好，她偏要说不好；别人看不上的，她偏当宝贝似的宠爱着。

　　这方天寻的父母与陆庄主乃为旧识，方天寻与陆可风也可算作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庄主费了好大心思才得此乘龙快婿，陆可风又有何不满意之处呢？周大娘不由细心劝解道：“今日乃小姐大喜之日，理应开心才对，小姐怎么倒……”

　　未等说完，可风双眸厉利，周氏是何等聪明之人，一见可风如此，就知多说无益，只是催促众人各忙各事。

　　转眼吉时已到，方家的迎亲队伍已到了陆家庄大门口，一时之间，锣鼓齐奏，爆竹悦耳，前来道贺的众英雄皆面带喜色，开怀不已。

　　方家并不在此地，但因陆家声威显赫，所以一切仪式皆在陆家完成，说是方家娶亲，倒好似陆家招婿。因此，为不太夺夫家颜面，天寻接亲之后，仍在城内环绕一周，再回陆家行礼。

　　城中一时热闹非凡，人头攒动，皆为一睹这对人中龙凤。陆庄主千挑万选的乘龙快婿方天寻自是玉树临风、仪表非凡，不知多少女子一见就对其倾心，跟随在喜轿后的怜儿也是其中之一。

　　怜儿乃是方家的丫环，因与方家独子即天寻年纪相若，就一直留在天寻身边照顾其饮食起居，虽为丫环，实则与天寻如兄妹一般，方氏夫妇更是将其视若己出，所以在方家自是高人一等。

　　隔着红色的喜帘，怜儿自是看不到可风的模样，只好遥遥地看着自家公子那潇洒的背影，心中不觉怅然若失，暗自想道：这陆家大小姐必是美若天人了，可不知到底配不配得上我家公子，更何况听人说这少夫人脾气古怪，喜怒无常，也不知能否一心一意对我家公子。

　　这般想着想着，怜儿对周围一切均视而不见，眼中心中只有那马上的方天寻了，因此走路也不顾旁人，一不小心撞到了走在前面的素月身上。

　　这素月乃是可风的贴身丫环，虽然以前从未见过怜儿，但见怜儿温婉可爱，更何况自己将随小姐嫁到方家，自然将怜儿视为自己人，所以也不恼，反而一把拉住了怜儿的手，两人一齐并肩走。

　　素月一边走，一边还向怜儿询问方家之事，怜儿虽心乱不已，但也少不了应承几句，一路走下来，涉世不深的两个少女，也近乎无话不谈了。

　　“说实话，你家公子，不，我家姑爷真是非比寻常。”

　　怜儿听素月如此赞叹，会心一笑，并不作答，素月还自言自语道：“只可惜，我家小姐……”

　　怜儿一听，蛾眉顿蹙，一把将素月拉到近前，因为事关方家颜面声誉，所以怜儿不敢高声，只是低低地问：“你家小姐怎么了？”

　　素月素来心直口快，但见怜儿如此紧张，早知自己说错了话，忙陪笑道：“我家小姐啊，性格怪僻，今日大喜，还对我们乱发脾气呢。”

　　怜儿一听，心才放下，但仍不依不饶道：“你家小姐为何生气呢？”

　　素月不由叹口气道：“谁知道呢？小姐的心思，只有一个人明了，可那人竟一下子消失无踪，也不知道野到哪里去了，只留下我们这些笨人成日里看脸色、受冷气。”

　　怜儿此时已明白大半，看来这陆可风早有意中之人，忙问：“那人是什么人？”

　　素月答道：“她啊，和你一样。”

　　怜儿一听，触动心事，满面绯红：“这是什么话，我听不懂。”

　　素月笑道：“这有什么不懂的，她和你一样，都是主子贴身的知心丫环呗。我看你家公子对你很不薄呢！”

　　怜儿只是低头道：“切莫胡说了，仔细别人听了去。”就不再与素月搭讪。

　　这二人一问一答，没有一句不传入可风耳中，钉在心头，唇边犹自带着一丝冷笑，可是几颗冰冷的珠泪，早把红色的嫁衣打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