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枯木成鱼》脑子有洞

5、明丐逛大漠（三）

　　菲利尔接着道：“花翎，这里不是中原。能碰到另一个活人，是很幸运的事。”

　　花翎陷入了沉默。

　　只是帮师兄找个人，如果死在这里的话的确很不划算……现在身上只剩下彼岸玄冥，大概很快就会死了吧。

　　“如果是因为刚才的事，我道歉。”菲利尔垂下眸，眼睫印出淡淡的阴影，“对不起，是我自作主张了。”

　　花翎本就只是不满菲利尔显得有点儿无理取闹的态度，对方一段说辞，再加上最后服软，她自个儿扭捏了一会儿，也就接受了道歉，不好意思再提一个人走的事。

　　夜已至，两人停在一处峭壁旁，花翎穿得少，给冻得嘴唇乌紫。菲利尔嘱咐她在这儿原地跑跑，别走远了，自己去捡些枯枝，好挨过这天晚上。

　　花翎也生过趁着这机会单独离开，看看到处苍茫的景色，全然无一点人烟的痕迹，也就只好作罢。没一会儿菲利尔抱着一堆枯枝回来，身后还拖着一只已死的野狼。

　　菲利尔把一堆枯枝扔在花翎脚边，又拿出生火石：“会生火吗？”

　　“只会给灶台生火。”花翎迟疑了一下，如实回答。

　　“……那你割几块肉下来。”菲利尔摸出腰后的短刀递过去，“我先生火。”

　　等菲利尔利索地生了火看向她，花翎正满手鲜血地拎起一块形状略显奇异的狼肉。见菲利尔看过来，花翎讷讷开口：“我习惯用短棍……”

　　“……我来吧，”菲利尔接过短刀，甩了甩刀上的血珠，“你去歇着。”

　　花翎把手在狼皮上蹭了蹭，应了一声，踌躇了一会儿在火堆边坐下，看着菲利尔动作熟练地割下狼肉，连手上都没染上多少血渍。捡了几根树枝扎在肉上，菲利尔把狼的残骸就地埋了。

　　“虽然这里背风，万一有狼群被吸引过来还是很麻烦。”菲利尔跟着坐下，解释道。

　　“啊？……嗯、嗯。”花翎点点头，又把视线投到噼里啪啦响着的火堆里。

　　半晌，烤肉带些腥味的香气便开始散发出来。菲利尔把狼肉递给花翎：“你要找什么人？”

　　“男的，眼睛红红的，会说一点儿中原话。”花翎思考了一下，“叫翁揽炽。你认识吗？”

　　“不认识。”菲利尔咬下一口狼肉，“快吃，等会儿就凉了。你找他什么事？”

　　花翎闻言咬了一口，狼肉的味道实在不怎么样，又酸又硬，嚼了半天好歹咽了下去，却下不了第二口了。

　　这时候就格外想念自己唯一会做的叫花鸡……

　　“我一个师兄找他，”花翎转了转手里扎着狼肉的树枝，有些低沉地道，“因为我会波斯语，所以大师姐就叫我来。”

　　“我本来就没什么大志气，本来还想自己在君山混一辈子得了，反正风景挺好，不愁吃也不愁穿。这辈子能把罗汉山的路摸熟也就差不多了，每天做做叫花鸡给帮主吃，也算有点贡献。闲下来就和师兄们喝点小酒耍个棍子，再练练掌法就混过去了。要是能凑巧碰到喜欢的人，就处着试试，要是碰不到也就算了……”

　　花翎喃喃念叨着，说着说着就成了中原话，一个人嘀嘀咕咕着本来打算的日子，顺便抱怨抱怨大师姐和永沅师姐和那个没怎么见过的许师兄。菲利尔默默吃着，火光明明灭灭，在她脸上晃出影子。待吃完了，花翎也早就静了下来，半垂着眼默不作声。

　　“花翎，吃完它。”菲利尔把剩下的狼肉裹进粗布里，打了结扔到一边，跟着枕着躺下，“我先睡，上半夜你守着火，月亮差不多到头顶的时候叫我。”

　　“……哦。”花翎点点头，费劲地咬起手里冷掉的狼肉。这里不比中原，大家都是会打架的，也不能这么娇气……

　　花翎偏头看向菲利尔，肤色白皙，脸颊红润，五官看起来极为精致，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已阖上，偏长的额发掩了小半脸，看起来完全不似在这般荒芜大漠生存的人。

　　花翎摸了摸自己被晒伤的脸。有点火辣辣的疼，倒也不是难以忍受，只是云幕遮一直会蹭着，时有时无地疼着。

　　又过了少顷，花翎实在受不住，动手解下了缠在脸上云幕遮。

　　起了这么优雅的名字，也不过是些绷带而已，花翎掂在手上想了会儿，给严严实实捆在了双脚上。

　　身上的伤口并不深，晚上虽然冷，燃了火也能熬过去，倒是明天一赶路要是两只脚被烫熟了……花翎咧咧嘴不再想象。突然被束缚住的感觉折腾了她半天，在火堆附近走来走去，就是习惯不了，反倒是把菲利尔吵醒了。

　　迷茫只持续了一瞬，菲利尔愣愣地看着仰头来回走动的花翎。

　　吸引自己的浅棕双瞳仿佛盛满了月华，睫毛卷翘，却不见畏缩。久不见阳光的左脸似被抹上清霜，但却有如泾渭一般，准确鲜明的分割成了几块，形成了黑白相间的独特风光。

　　菲利尔沉重地叹了口气，招呼花翎过来坐下。

　　思酌再三，菲利尔决定不告诉她现在的模样多么惨绝人寰，反正再晒上一段时间就好了，开口问道：“你的眼睛没事？”

　　花翎抬手摸了摸偶尔才得已见光的左眼：“没事啊。”

　　“那为什么绑着绷带？”

　　“降龙掌法要正对目标才有效果，绑了之后视野小了，大师姐说就可以练习转身速度寻找目标能力啦什么的……不过好多人慢慢就习惯了，也懒得摘了。”花翎想了想又补充道，“我觉得挺好的，不知道为什么其他门派的人特别喜欢找我们打架，像我这种武功不好的就可以说，大侠你看我眼睛不好不如找我师兄打一架……”

　　菲利尔轻轻笑了一声。

　　“……不、不许笑话我。”花翎抓抓头发，脸上有些烧。

　　糟糕，一不小心说多了。不过这个人长得还真漂亮……

　　花翎眼神飘飘忽忽又看过去，倒是菲利尔敛了笑，拨了拨火堆让它燃得更盛一些。

　　“那就烧不到早上了，”花翎出声，“我平常管灶台的火，可以烧多久怎么烧得盛，经验很足的。”

　　菲利尔点点头：“没关系。你快睡，快到早上了我们就启程，趁天没热多赶点路。”

　　“……哦。”花翎答应一声，照着菲利尔先前的样子躺下，本来还担心脚上捆着绷带睡不着，许是太累，闭目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在花翎第三次把手砸向火堆之前，菲利尔终于忍无可忍，把她捞到了自己身边。睡梦中的花翎自发枕上了菲利尔的腿，好赖不再瞎动弹。

　　菲利尔看了看天色，依然是繁星闪烁的苍蓝，她低头看了一眼熟睡的花翎，最终仍由花翎这么睡了。

　　随后相安无事，直至晨光初现，菲利尔叫醒了花翎。

　　“把火灭了，拿上你的棍子，”菲利尔捶了捶发麻的腿，然后起身，“我们先出发去找水，然后去驿站，一起回圣墓山。”

　　“谢、谢谢……”花翎有些歉意地道谢，“那、那你没什么要做的吗？”

　　菲利尔沉默了一会儿，点头道：“没什么要紧的，先把你送回去。”

　　“其、其实我可以帮你的……”

　　“累赘。”菲利尔拉上了兜帽，先行出发了。

　　……这、这个人太过分了！花翎被对方如此坦率的言论震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