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前舞》明幸

10、香依 我回过神来

　　我回过神来，面无表情地看了冷苏末一眼，就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蒋除夕，和那相思若渴的眼神。
　　我不答冷苏末的话，而是诚恳地对他说道：“冷公子，你这府上虽然很舒适，但是落玉认床，住不习惯，香依在此也不好照料，多有叨扰，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发病，您看，能不能让我们回去？”
　　冷苏末皱着眉头看着我，良久，他声音缓慢失落：“你真的那么不喜欢我？”
　　我垂下眼睫，不去看他的眼，片刻，才缓缓说道：“碧玉小家女，不敢攀贵德。感郎千金意，惭无倾城色。冷公子的心意我也知道，可是落玉出身低微，蒲柳之质，实在是配不上冷家公子，而且最最重要的是，感情本来就应该是两情相悦的事，容不得半分勉强，请公子让落玉回去吧。”
　　冷苏末不说话，定定看着我，我和蒋除夕站着也不敢说话，突然他扯出一抹笑容，温柔地看着我，道：“你既然住得不习惯，就先回去吧。”
　　蒋除夕一听，眼睛一亮，欣喜的神色溢于言表，他对着冷苏末作了个揖：“多谢冷少爷的成全。”
　　我没想到冷苏末会那么容易就答应了，有点意外，也说道：“多谢公子。”
　　冷苏末一摆手:“你无需谢我，我只是答应你让你回藤华院，并没有答应你以后不去藤华院打扰你，所以你这个谢字还是先收回去吧！”
　　我笑笑，点了点头:“随时欢迎冷公子到藤华院做客喝茶，于楚也在老念叨你呢！”
　　冷苏末冷哼一声:“你以为我会中了你的计？只怕到时候去，是我给你们填堵了。”
　　咳，到时候我可不怕你，只要在我的地盘上！
　　接下来，冷苏末把注意力放在蒋除夕身上，问道:“听落玉说了，你颇有才华，现在在嘉兴有什么活动？”
　　蒋除夕看了我一眼，答道:“我读了几年书，并不是什么有才华之人，落玉和公子谬赞了，去年中秋开始，我就在几家人家里做西席。”
　　冷苏末的目光变得犀利，看着蒋除夕的脸，似乎要从里面挖掘出一个未来的大文豪来。
　　蒋除夕低下头，不与冷苏末对视。
　　就在这时，伶俐突然从外面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惊慌不已:“不好了，公子，夫人刚才晕倒了！”
　　冷苏末大惊失色：“怎么回事？”
　　伶俐瞥了我一眼，小心翼翼道：“听夫人身边的红儿姐姐说，夫人听闻了少爷您把藤华院的姑娘带回府里，怒火攻心，气晕的。”
　　冷苏末抿着嘴唇，冷漠的眼神在伶俐身上溜了一圈，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你先把落玉带出府里，我先去看一下夫人。”
　　“是。”伶俐低声答道。
　　冷苏末又加了一句：“要是姑娘出了什么事，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伶俐和我听到皆是一惊。
　　“少爷，奴婢不敢！”伶俐吓得瑟瑟发抖。
　　冷苏末鄙夷地看了伶俐一眼，又看了看我，遂疾步走出了书房。
　　蒋除夕对我说道：“落玉，这里的大家庭府深深，我们还是快点离开这是非之地吧。”
　　我点点头：“蒋大哥，我们现在就离开。”
　　我们出了书房，去要把香依一起带走，可是香依却不在厢房里面，我们急忙问伶俐香依哪里去了，伶俐也不清楚，问了个专门看守香依的八九岁的小丫头，那小丫头吓得不敢说话，伶俐厉声道：“都到这时候了，你还不老实交代，看姐姐我不给你一个窝心脚！”说着作势要踹她，小丫头才哆哆嗦嗦地跪倒在地，断断续续地说道：“姐姐，你打我吧，今早起得……早，我见香依姑娘……还在睡，就泛起了困……起来就人不见了，找了好多地方，就是不见人，问了守门的大叔，说是她出了府，往北里巷的方向走了。”
　　伶俐气得推了她一下，咬牙切齿：“你呀！走了多久了？”
　　“大概有半个时辰。”
　　我心里惦记着香依，告辞了伶俐，跟着蒋除夕一起出去找。
　　“香依自从进了藤华院就没出过门，我们要尽快找到她。”我焦急道。
　　蒋除夕安慰我：“莫急，我们一路往藤华院的方向找，说不定香依已经回到藤华院了。”
　　我看着他瘦削的脸，关切的眼神，心里稍安：“蒋大哥，谢谢你。”
　　“感谢你来找我。”我脸上有些不自然。
　　“落玉，我知道。”
　　我们在街上找了一会，一路上都没看到香依，回到藤华院，正在门口晒着太阳磕着瓜子儿的月娘，和正在忧心忡忡地望着门口的杏儿一看到我们，先是一愣，紧接着欣喜地迎上来，说道：“没想到你那么快就回来了。”
　　杏儿更是一把抱住我，声音哽咽道：“落玉，你回来了就好。”
　　我顾不得和她们叙话，心中的预感愈加不好：“香依有没有回来？”
　　月娘和杏儿都说道：“不是和你一起回来的吗？”
　　我心中的大石头沉重异常：“没有，她……她不见了，我们得去找找。”
　　月娘和杏儿一听，都急了起来，杏儿马上跑进屋里，把于楚和云妙叫了出来，她们两个也是一脸着急。
　　这时候，一屋子女人急得无措，蒋除夕倒显得比较冷静：“我们六人，分六个路线去找，应该不会遗漏，再者，香依相貌出众，见过的人大都会有些印象，我们慢慢找，莫要乱了分寸。”
　　我们商量了一下，就各自朝一个方向去找。
　　我一直找到夜幕降临，也没找到香依，只好盼着回去能看到香依已经在家里了。
　　回到藤华院，看到大家都坐在一起默不作声，也不见香依，我就知道香依没有找到，他们见到我，也是眼神一暗。
　　我累得腿发软，跨过门槛时差点要摔倒，蒋除夕急忙把我扶住，才没有跌倒在地。
　　他心疼地问道：“累了吧？先歇歇，明天我们再继续找。”
　　我机械地点了点头，他去给我倒了杯水：“先喝点水，解解渴。”
　　月娘等人都垂头丧气，也不把蒋除夕对我的举动放在心上。
　　我们在灯下商量到深夜，决定第二天一大早起来再去找香依。蒋除夕不方便留在藤华院，安慰了我好一会，就离开了。
　　可是谁都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杏儿在院子里打水时候发现了井里有异物，我们在晨光的微弱光线下，看到了里面居然是一具女尸。
　　我们都吓得尖声大叫。
　　这时，大门被粗鲁地踹开，几个捕快打扮的人走了进来，把我们带走了。
　　我们几个被关进了不同的牢房里。
　　在牢里，我被提审才知道藤华院里的女尸面部被利器毁容，且浸泡了几个时辰，容貌难以辨认，但是经过冷府丫头和我的辨认，女尸身上所穿的衣物，和香依失踪时所穿的衣物一模一样！
　　我十分茫然，为什么我们苦苦寻找的香依会死在井里，而且是头朝下！
　　我既悲且忧，不知道将要等待我们的是什么。
　　期间，冷苏末也来探望了我几次，他是无论如何都不相信我和藤华院的人会杀害香依，并承诺一定会救我出去。
　　当我拜托他也一定要把藤华院的其他人救出去，冷苏末肃然道：“落玉，这个事情非同寻常，并不是你我想的那么简单，如果是往常，我随便就可以把你带出去。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的性命吧。”
　　我惊惧不已，这个事情一定是有人有心陷害，要不怎么会这么巧。
　　这个陷害我们藤华院的人一定是位高权重的显贵，要不怎么会连冷苏末这样的嘉兴大少都不能轻易救我们出去。
　　我们藤华院到底得罪了谁？
　　就在我陷入忧惧之中，第二天却发生了意外，因为我参与谋害香依的证据不足，疑罪从无，可以回去了，当我问起藤华院其他人的情况的时候，就被不耐烦地打发走。
　　我不甘心，想去找官老爷问个清楚，一个老提辖找来两三个人把我推了出去。
　　我只好走了出来，忧心忡忡地先回藤华院，到了北里巷，只见一个瘦小的中年男人驾着一辆牛车等在门口，听到脚步声，他抬起了头，脸上多了些许沧桑憔悴，他看到我，脸上绽出慈爱的笑容，轻声道：“丫头，我们回去吧。”
　　“向叔！”我轻唤出声，快步走上前，“你怎么来了？”
　　他微微一笑：“我来接你回去。”
　　“回哪去？”我不明所以。
　　“林府。”
　　我的脑海里立马浮现出林青缇的背影，难道是林青缇要找我？我的心突突地跳起来，他找我是有什么事情？
　　“丫头，我知道你心里一定有很多疑问，等跟我回去了，你就什么都明白了。”向叔深邃的眼睛看着我，道，“也许，藤华院的人还能留下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