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阴》卿临

8、心结 听到耳边传

　　听到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我睁开眼，出神地望着碧纱帐顶。
　　多久没有想起那个人了，自从发生了那件事之后？原本以为已经将与那个人有关的回忆都封锁在了记忆深处，谁也触碰不到，但这个人，他好象握有开启那个记忆的钥匙，只要他微微一碰，我就会抑制不住流泪。明明没有人可以动摇我的。
　　借着夜明珠的光，我侧首望着躺在身边的天麟，脸上闪过一抹复杂。这个男人，会用深情的眼眸望我，用温暖的怀抱抱我，也会满含宠溺地哄我，让我的心……不由自主地沦陷。明明他的深情，他的温柔还有他的宠溺都是为另一个女人啊，那个……叫荼蘼的女人。
　　窗缝穿进清冷的月光，洒在垂地的纱幔上，与罩在纱幔下的夜明珠光晕连成一片冉冉上升到空中，再同案几上兽炉吐出的青烟交缠。
　　这个男人，出身皇族，手握重权，自己也仪表堂堂文武双全，象他这般出色的男人世上没几个女人配得上吧。那个叫荼蘼的……到底是个如何出色的女人，能令他至今念念不忘呢？
　　我的眼眸染上一抹幽思，这些日子来他为我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将我当成了那个荼蘼吧，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荼蘼，他让我做的一切也应该都是荼蘼喜欢的，他对荼蘼的喜好可是点点滴滴都记在心上。
　　“荼蘼……”在我发愣的时候，听见他模模糊糊呢喃了声我的名字，然后翻了个身，伸臂搂住了我。
　　“你醒了？”我下意识地问道，回神却见他仍紧闭着双眼。在睡梦中也在叫我……不，他叫的是荼蘼，不是我。我皱了皱眉心，发觉自己越来越习惯他唤我荼蘼。
　　撑起身子我看着他在熟睡中的俊脸，看着他凝结在眉间化不开的阴郁，到底发生过什么事，为什么他没有和他的荼蘼在一起，他的荼蘼是离开了他，还是已经不在世上了？有谁会忍心离开待自己如此情深义重的男人？
　　“荼蘼……”
　　“你的荼蘼一定很美吧，你为什么没有抓住手中的幸福呢？”低声问的不知是他，还是自己，“你的荼蘼曾离开过你，所以你害怕一闭上眼她就又不见了，所以你才天天不离我半步，夜夜守在我身旁，只为了确定她就在你身边，在你触手可及的距离。只是……为什么是我呢？我和她长得像吗？还是因为我出现在你眼前时恰巧手中拈着一朵荼蘼花？”我低声问他，问出我的疑惑。
　　想起刚来那几天，每天早上睁眼就会见到握着我的手，在床边看了我一夜的他，面容憔悴，眼中的深情令人动容。我知道他就那样用那种深情中蕴涵无限哀伤的目光望了被他叫做荼蘼的我一夜又一夜。
　　他那种深情中蕴涵无限哀伤的眼神带触动了我心中最脆弱的部分，眼前男人的眼神和记忆中男孩的眼神跨越千年的时空重叠在一起，几乎令我承受不住。那时我真的好恨荼蘼，好恨她让深爱她的男人痛苦，恨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恨的到底是那个让眼前男人痛苦的荼蘼还是让记忆中的男孩痛苦的自己。她为什么没有抓住他的手呢，为什么人总是捉不住眼前的人呢？如果时间可以倒转，如果一切可以重来，她一定会抓住他的手的，一定会的。
　　我的手因排山倒海而来的悲痛而握紧，指甲深陷入掌心中我却丝毫不觉疼痛。我急促的喘着气，试图平息内心的痛苦。见身旁的人被我喘气的声音惊扰而皱了眉头，我慌忙抬手紧捂住自己的嘴。
　　远处传来巡夜侍卫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响得凄凉。
　　也就是因为同病相怜吧，也或许是为了弥补多年前我犯下的过错，所以我容忍他因情深而对我做的一切，吃我不喜欢吃的饮食，学我不感兴趣的刺绣，事事迁就他。到后来自己都分不清如此委屈自己，究竟是为了完成多年前那个男孩的心愿还是满足眼前男人对爱人的思念。
　　或许……都有吧！但那个答案却是我不愿探究面对的。一次的痛苦已经够了，我不想，也承受不住另一次。
　　在他身侧躺下，我缓缓闭上了眼。或许这个世界的人看来我是荼蘼，但在我心里，我只是花阴，一个走错了时空的人，总有一天我还会回去的，我一定还能回去的。我在心中反复对自己说着同样话，我一定要逃离这里，逃离这一切，逃离他和他给我的名，趁我在他的温柔中还能抽身的时候。
　　一滴泪滑出我的眼角，只是为何原本坚定的信念在他渗透无声的温柔中逐渐有的软化的迹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