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阴》卿临

6、生疑 几天来足

　　他前脚一离开，我后脚就甩掉服侍的婢女出了房门，选了他走的反向。我可不想呆在屋里等他回来占便宜，而且……我想去那条让我穿越了时空的长廊看看，看看没有没回去的法子。
　　几天来足不出户，现下我才算是见识了麟王府的气派。一路走来，雕楼画栋，亭台轩榭，令我目不暇接，赞叹连连。艳阳高照下，严峻的王府被阳光映得更添威仪。
　　顶着高阳，我微觉目眩地偎在路旁的一棵树干上，闭了闭眼。一阵微风拂来，树上飘洒下殷红的花瓣，落在我的发间与衣袂上。
　　“主子快看，树下有个姑娘。”一道新奇夹杂着惊异的童稚声从不远处传来。
　　“哟，我们家灵儿长大了，学会在路上看姑娘了！”悦耳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取笑味儿，惹得童稚的声音抗议连连。
　　“主子怎么可以拿灵儿开玩笑，灵儿是见那姑娘靠着树干，是担心那姑娘不舒服……”
　　“别狡辩了，脸都红了。”那人哈哈笑起来，“好歹是我们家灵儿第一次看上的姑娘，需不需要本王替你向三皇兄讨来。”
　　“主子！”
　　“哈哈哈哈哈。”
　　忍着不适，我揉了揉太阳穴，希望这对叽喳的主仆快点离开，但那笑声却越来越近，最后凝在我耳边；“姑娘可是身体不适？”
　　“谢谢，我没事。”我靠在树干上，背对着他们低声道。只要你们别在这叽叽喳喳地吵我，我一会儿就好了。
　　“姑娘，背对着别人说话可不礼貌哦。”耳边又响起他戏谑的声音，“姑娘背影这么美，我猜姑娘一定是个绝代无双的美人儿。可否请姑娘转过身让在下一睹美颜？”
　　我蹙了蹙眉，心中微感不耐。
　　“姑娘是这府中的婢女还是我三哥的姬妾？”他继续舌花烂灿，“看姑娘这身装扮该是府中的姬妾，怎么会独自在这儿，你的……”他突然一顿，沉默了会儿，声音变得奇怪，“你的衣服……是白色的……”
　　“主子，你怎么了？”一声尖叫响起。
　　够了！这对主仆。我再次揉了揉太阳穴，霍地转身，望向在我耳遍聒噪不休的人。
　　好……耀眼的人。阳光刺得我的眼微眯，我眯眼望着沐浴在阳光中俊秀不羁的脸，看见他的脸在见我转身的刹那由奇怪转为惊讶，看见他微薄的唇逸出两个字：
　　“荼蘼！”
　　听他轻呼出另一个名字，我面无表情，只静静地立在那儿，立在那棵大树下，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星星点点的斑点，风吹起我的长发，吹动着我的裙裾和腰间的紫色飘带，幻化出一道美丽流溢的虹光。空中落英缤纷，我置身其间，点点殷红落下，将我雪白裙裾的下摆染上了星星点点的红渍。
　　“好……好漂亮！”我听见一声惊叹。我侧眸瞥向他旁边那个叫灵儿的小厮，看见他呆楞着一张稚气的脸，一双乌黑的的眼直直地望着我，眼里渐渐涌现惊艳。
　　漂亮？是说我吗？我疑惑地望向他。
　　“主子，主子……”小厮满脸兴奋地扯了扯他主子的衣袖，但他主子毫无反应，脸上的惊讶渐渐被惊艳取代。
　　“你是端王？”我凝眸望他，轻启朱唇，问道。
　　“是。”好半晌，他收回目光，漆黑的眼眸在看见我左手手腕间的手镯时露出一抹深思。
　　不去探索他眼中的深思，我朝他微微颔首，欲转身离去，却被他叫住：“你是荼蘼吗？”口气有丝不确定。
　　我止住脚步，轻皱了眉头，却没有回头：“不是！”我斩钉截铁地回答，心中升起一丝疑虑。为什么他会叫我荼蘼，是因为那个麟王和他说了我的存在，还是因为这个世界真有个叫荼蘼的女子存在，而我恰好和她长的有些相象？
　　我想起在我通过那个开满了白色荼蘼花的长廊来到这个世界时初次见到那个时而温柔，时而霸道的麟王时，他不问我的名姓，就固执地叫我荼蘼，难道在这个世界真有个叫荼蘼的女子存在，而他深爱着她？
　　感觉有黑影在我眼前晃了晃，我收回了飞散的神思，见到一只摊开了的手在我眼前直晃。
　　“姑娘，与别人谈话时走神可不礼貌。”手的主人发话了。
　　“对不起。”我一呆，我下意识地道歉，果然古人最重礼节，连一个小厮都不例外。
　　“姑娘别与我家小厮一般计较。”端王绕到我前面，拿手中折扇往灵儿头上敲了一记，朝我笑道。
　　“恩。”我轻应了声，垂首不再说话。人都已站到了面前，就这样走掉好象不太礼貌。我低头看着染在裙上的红渍，试着把分散零落的它们连结成一副副图案。
　　“姑娘是怎么遇见我三哥的？”他问我。
　　他口中的三哥，应该是麟王吧。我垂着头，因此没看见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我腕间的手镯，眼里有种莫名的感叹。
　　“不知道。”我自己也莫名其妙，只是到学校的长廊散步，居然散步到了千年前。
　　“不知道吗？”他低低叹了声，“那在哪里遇见的呢？”
　　“麟王府，麟王府那条开满了荼蘼花的长廊。”我抬头望他，见他眼神怪异，张口要说什么，却被一声大喝止住，随即我被搂入一具熟悉的怀抱。
　　“你离她远点。”抱着我的男人怒瞪着他的兄弟。
　　“三哥，我又没做什么？”端王俊秀的脸满是无辜，“只是和她聊了聊。”
　　“你离她远点。”怒气冲冲的男人在低下头看我的那一刻转为温柔，“不是叫你呆在房里等我吗？我回房没见到你，等了好久都不见你回来。”
　　“三哥！”
　　“我到处找你，以为你不见了。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抱着我的双臂紧了紧，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恐惧。
　　“三哥！”端王的语气有了一丝被忽视的不满。
　　“端王叫你呢。”我轻轻挣扎，扯了扯他的衣袖。这家伙，也不分分时间地点，占我便宜越来越光明正大。
　　“给我滚！”终于对端王的叫唤有了反应，他对着端王吼道。复又低下头看我，“我们回房去。”
　　“三哥！”
　　“滚回你的端王府去。”
　　被他拉上石桥，我回首望了端王一眼，桥下的他正望着我离去的身影，漂亮的眼中竟写满了不知名的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