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阴》卿临

10、逃避 ……望着我

　　搁下手中的笔，我抬头望向窗外。外面淅淅沥沥地下着雨，从屋檐垂下的雨帘让我看不清外面的世界。已经下了一天的雨了，看这情形还有继续下去的趋势。
　　自从发生端午的事过后，我就尽量与他保持距离，避免与他单独相处。每次他在房中，其余婢女退下时我都会特意留下翠儿，不留下与他单独相处的空间，甚至连晚上睡觉时都拉着翠儿在内室陪我，即使我知道这样做令翠儿很为难，也知道他为此很不快。但我真的很怕，怕与他单独相处一室，怕与他相处久了，心会渐渐不由自己做主；也怕会在离开时会因不舍而痛彻心扉。
　　他也觉察到了我的冷淡与疏离，但每每只是皱皱眉头，压下心中的不快，静静地立在一边，依旧用那双漆黑深邃，蕴涵着无限温柔与哀伤的眼睛望着我；依然如我刚来时的那几个夜晚，在床前整夜整夜地凝望我的睡颜。每次我都在觉察到那道柔柔的落在我身上的目光时忍住落泪的冲动，故意忽视心中的酸疼与……不甘。
　　他出征已有两个月了，这两个月他好吗，虽然翠儿说他骁勇善战，但战场上刀剑无眼，可曾受伤？想起他出征那天，我在铜镜中望见他一身戎装立在我身后，望着我的眼中是不变的温柔深情与无尽哀伤，只是脸上寂寥的神情更甚。
　　我垂下眼帘装作没看见，胡乱地伸手在紫玉妆匣里翻腾。眼角余光瞟到他几次欲言又止，临出征时，他终是忍不住摒退左右上前了几步在我耳边低语：“等我回来。”
　　等他回来？我低下头，望着置于身前的双手不禁有些伤感。等他回来？那时我或许已经回到了属于我的时代。回来见不到我，不，是见不到荼蘼他会发狂吧。一想到他失去荼蘼时会有的悲痛欲绝，我的心不由得隐隐作痛。
　　他望着我，期待我给他答复，部将几次催请，他都置之不理，固执地要我承诺。
　　“我……会呆在麟王府。”不得已，我退步做出承诺。王府外三军待发，只等他这个主帅，古时将军出征最重吉时吉日，我不想因为我延误了吉时令他有任何不测。而且……我要回去，也得通过麟王府中那道长廊。
　　得到我亲口承诺，他松了口气，略为迟疑，俯身在我颊边一吻之后急急离去。我因这一吻而睁大了眼，这是他第一次亲我……我愣愣地抬手拂上被他吻过的脸颊，感觉长久以来冰凉惯了的脸颊红火一片……
　　“小姐，小姐……”
　　听见翠儿叫我，我恍恍惚惚地望着她，感觉脑中混混沌沌。任她们给我梳头挽发，涂脂擦粉，依然沉浸在那蜻蜓点水的一吻中。不经意间我瞥见镜中的人，那张粉面娇羞，眼角眉梢略带柔情的绝色容颜，这……是我吗？我被镜中的自己惊吓到了，就只那蜻蜓点水的一吻，我就有如此大的改变？
　　“小姐好漂亮！”耳边响起翠儿和春晓的赞叹声。我从镜中瞅了她们一眼，刚褪去的红晕却因她们下一句话又烧上了脸颊，“难怪王爷这么宠爱小姐。”
　　这两个丫头摸透我性子好相处，越来越不怕我。只要她们主子不在，总爱拿这说事。可惜她们主子宠的不是我，是荼蘼。或许我可以从翠儿这儿探听到什么……
　　我眼神一转：“翠儿，你在王府呆多久了？”
　　“好几年了。”她熟练地梳理我的长发，挑起上面的一层松松软软的挽了个髻。
　　“那你听过‘荼蘼’这个名字吗？”
　　“荼蘼？小姐的名字不就叫荼蘼吗？”她从一侧婢女手捧的托盘中挑了根琥珀色的簪子插入我的发间，“王爷都是这样唤小姐呢，难道这不是小姐的名字？”
　　我不答话，看来翠儿不知道呢。
　　“小姐不用担心有别的女人会和小姐争王爷，奴婢在王府这么多年还没见王爷这么宠过谁呢？”看我沉默不语，眉间泱泱，翠儿安慰我道。
　　“就是，王爷一时半会儿都离不开小姐，小姐一来就让小姐住进了含章苑，这份殊容可从没人享受过呢，连多年来最受王爷宠爱的兰馨夫人都……不曾……”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春晓在翠儿的瞪视下低下了头。
　　“兰馨夫人？”我蹙了蹙眉，“兰馨夫人是谁？是你们王爷的妻妾？”
　　“呃……”翠儿瞪了瞪多嘴的春晓，而春晓则无辜地眨了眨大眼。“兰馨夫人……是王爷的……侧妃。”翠儿吞吞吐吐地说完，有些担忧地看着我。
　　“我没事。”我向着铜镜朝她宽慰笑道。他仪表出众，身份高贵，有妻妾是很正常的，那个荼蘼怎么没有成为他的妻子？
　　“不过，小姐知道了也好，至少可以提防点。”翠儿舒了口气，叹道。
　　“我到这里这么久，怎么没见到过她？”按理说她们的夫君有了新宠，最得宠的妻妾也该来个下马威。我就那么不具威胁性？
　　“小姐一直呆在房中，自然见不到她。而且有王爷在，她们不敢乱来。”随即她忧心道，“只是眼下王爷出征在外，想必兰馨夫人她们不会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妻妾争宠吗？
　　“小姐别担心，奴婢会保护好小姐的。”她双膝跪在我身侧，犹豫了片刻，握住我的手，郑重道。
　　看见她眼里的真诚，我感激地笑了：“翠儿，在这里认识你真好呢。”只是，我可没兴趣跟她们抢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