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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童年片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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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的夏天山东省泰安市
正当正午,太阳悬挂在天空,发泄着怒火一般拼命地吐着火焰炙烤着大地,树上的知了似乎也受不了如此的高温有气无力地叫着。
这个时段街上的行人很少,仅有零零星星的也大多行色匆匆,试想谁愿意让夏天正午的太阳把自己当食物般烤着呢。偶尔吹过来一阵风,心想这下总该凉快一些了吧,却只是让本已黏湿的皮肤更加的煎熬。
交错的街道就像象棋棋盘,其中一条小巷中,隐隐约约地传来零碎的脚步声,“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在安静的午后声音越发的清楚,那轻快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孩子的声音。随着脚步声的越来越近,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出现在了小巷的尽头。
大人看起来五十来岁,瘦长的脸上已经出现了皱纹,头发也开始花白,时不时地咳嗽几声,便赶紧用手捂紧嘴巴刻意地压制着,他怕剧烈的声响会吓着身边的宝贝儿。
岁月在他的身上留下来抹不去的痕迹,脸上的每一道皱纹仿佛就是一段故事,耐人寻味。可唯一不变的是脸上的慈祥笑容几年如一日,至少他身边的小女孩是这么认为的。
男人身边小小的人儿一边抬头看着自己的亲人一边甜甜的笑着。女孩长着大大的眼睛,双眼皮,象牙白的皮肤渗出了一些细汗,黑玉般的眼睛亮晶晶的,要不是那翘起的睫毛随着眼睛一眨一眨的,这小孩简直就像洋娃娃般的不真实:女孩真的很漂亮。
小女孩手中分别握着半截棒棒冰,小嘴“吧唧吧唧”的咂着味道,双脚一替一脚的向前跳着,每隔一会就会停下来等等身后的男子,小嘴不停地向男子抱怨着:“岁数大了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吧,老让我等你。”
男子被说的只好大步向前紧赶几步,背上又走出了一些汗,在这样的天气显得更热了。男子摇摇头,用手擦了擦脸上的汗,小声嘘着似在自嘲:“老胳膊老腿喽,到底不比小孩子精力旺盛。”
小女孩人小耳朵可灵,不依不饶道:“作为我秀秀的姨夫你怎么能这样轻易地服老,别忘了,你是我姨夫哎,姨夫姨夫姨夫……”紧接着就跑向后面的男人皱着鼻头看着眼前高大的男人,颇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架势。
男人无奈,咳了几声,抬手假装要打小女孩,可嘴角却止不住地扬起,笑道:“别闹别闹,等晚上我给你变橘子吃。”女孩听完立刻就安静了,眼睛闪着光,黑玉般的眼睛亮晶晶的,旋即大喊着往家的方向冲去,“啊……橘子橘子,我要吃,吃,吃。”
男子这时才注意到自己犯了多么严重的错误,大夏天的去哪儿找橘子呢,晚上变不出来不知道这小祖宗又该如何闹腾了。“唉,多事之夏啊,现在的小孩真不好哄啊。”男子抬头看了看天,抬脚紧追孩子去了。
一大一小的人儿继续在小巷中走着,身影时而交叠时而分开,女孩头上的羊角辫一上一下的窜着,不多会就热出了一身汗。
“姨夫,我累了。”陈秀抹了一把脸蛋儿,小手赖皮地拽着身边男子的衣角,双脚也配合着往人身上扒拉着。小小的陈秀心中还一边腹诽着,怎么那么高呢,又一边调整着面部表情好让自己看起来更可怜巴巴一些。
男子低着头看着陈秀撅起老高的粉嫩小嘴无奈地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温柔地说:“来,我抱着你回家。”又故意叹了一口气,“就知道欺负我老头子。”
之后好笑的看了陈秀一眼,接着嘱咐道:“回家前快把手里的棒棒冰吃完,不然咱爷俩又该挨训了。”陈秀挤眉弄眼的答应着,心思已经放在了手中的冰棒上根本没听到后面的话。
叫嚷着要吃橘子的小女孩就是二十年前的陈秀,而那男子就是疼爱陈秀至深的亲人—她的姨夫。
那个年代物资自是和如今没法比的,孩子们也没什么玩具,零食就别提了,更没有如今花样繁多,品种齐全的局面。
对于80后的我们来说,当时,夏天能吃根冰棍,冬天能吃个橘子,平时能吃块小蛋糕就是很幸福的事。那个时候小孩子总会满足于手上得到的一点点,反而不会羡慕别人家的小孩怎样怎样。
陈秀现在想来当时也确实没什么可比的,几乎家家都一样。所以陈秀有一个棒棒冰就很高兴,而知道晚上又能吃到橘子时更是高兴开心坏了。那可是她最爱的橘子呢!!
这是1992年的夏天,山东泰安的一条普通的小巷里几乎每天都会上演的情景,如今的陈秀已是将要上高中的小姑娘了。
几年过去,幼时活泼好动的性格在几年归家生活的晕染下渐渐消失。此时的她,神色淡淡,黑玉般的眼睛依然明亮却在大多时候隐藏着光芒,小小年纪性格上反而有着超出年纪的淡然与沉静。
2002年的七月,洛阳的一家普通的单元房里,中考过后的陈秀正裹着一床夏凉被懒懒地靠在自己卧室的小床上。
整个卧室都是她亲手布置的,暖暖的色调,很温馨。卧室门前放着姨夫从山东寄过来的风铃,如今已挂在那里几年了,陈秀舍不得丢掉,那是姨夫留给她的唯一念想。单人床紧靠窗边,陈秀喜欢晚上睡觉时能看见夜空中的月亮,就像山东的家一样。
每到夜晚,陈秀躺在床上望着与自己遥遥相望的月亮时,她总会想起李白的那首诗,“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有那么一刻她觉得自己是懂这种感情的,大多时候她也会问自己:千年前的诗仙李白是在思念着故乡,还是在思念着故乡中的人?是否也和她现在一样?
而此时的她正左手支在窗台上,眼睛望向窗外,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想起了妈妈给她的评价,“小小年纪怎么这么死气沉沉”,她总是委屈地想她只是爱发呆而已。
雨一直“哗啦啦”地下着。入夏以来,天气闷热,最近漫天不休的雨水彻底洗刷了大地的热气,酷暑下的这几天倒像是入了深秋般凉爽。
陈秀换了个姿势躺倒在床上,眼睛继续看着窗外。雨水冲刷着窗户,窗外的景色一片模糊,马路上五颜六色的各色雨衣在这雨天的映衬下有着别样的美感,不过陈秀此刻倒没心情看这些,她的思绪又飘到了很久之前的那个夏天。
想了一会儿,陈秀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幽幽道:“什么时候能再回去看一看呢?”
时间过得真是特别快,岁月就像电影胶圈,一格一格的于眼前划过,总会有深刻,此生不忘的画面突然闪现在脑海中让人回忆,思念。
92年总是跟姨夫撒娇耍赖的陈秀在那个夏天边跳边咬着冰棒,仍沉浸在一个幸福的大家庭中,根本没想到自己已快到上学的年纪,快要离开姨夫回到父母身边。
陈秀的妈妈冯玉莲和爸爸陈弘毅育有一男一女,女孩当然就是陈秀,此外陈秀还有个哥哥名叫陈云峰。可惜的是直到92年陈秀还未曾见过这个世界上原本该是自己最亲的三个人,从牙牙学语时她便一直生活在姨夫家。
每当看到其他小伙伴们叫爸爸妈妈时陈秀不是没有疑惑过:爸爸妈妈是什么?跟姨姨姨夫是一样的嘛?为什么我没有呢?小孩子的好奇心总是需要立刻被满足的,她立刻向姨夫表达了自己的困惑。
每当这个时候,姨夫总是抱着她,一边揉着他的头发一边安慰她道:“妞妞啊,每个小朋友都会有一个爸爸,一个妈妈。“姨夫看向陈秀的眼光愈加疼惜,带着一丝伤感,”他们呀,是这个世界上最亲你和最爱你的人。“
“那姨夫你呢?“陈秀小小的脑袋瓜里并没有理解姨夫的意思,反而又多了一层疑问。
“我。。。”任怀礼更紧了紧抱着怀中的小人儿,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只问道:“你说呢?“
陈秀眨巴眨巴大眼睛,睫毛如小扇般忽闪几下,然后带着贼贼的笑容,“嘿嘿,姨夫对我最好了,老是变橘子给我吃。”
之后姨夫是什么表情呢?陈秀每次想到这里都会黯然,大概那时的姨夫最想听到的并不是这句为了贪嘴而讨好的话,可惜幼小的陈秀不明白。等到明白了时候却已来不及。
长大后的陈秀想起以前仍然心存疑惑:不明白当年为什么妈妈要把自己送到姨夫家,距离她又那么远。天下做父母又有几个舍得孩子离开身边呢,何况一放就是两三年?陈秀也曾问过妈妈,可妈妈的回答总是很敷衍。久而久之,陈秀便不再提起,只是心里偶尔会想,也许妈妈不是最爱她的人。
那谁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