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山雨欲来 ...
-
吴邪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此刻太阳西斜，黄昏之后气温有些低，他想拢拢身上的被子，才发现解雨臣正牢牢地压着自己的胳膊沉睡着。
吴邪稍一挣动，腰部的酸软和疼痛感霎时间就让他焦躁无比。
吴邪自小家教好，从不曾去过秦楼楚馆，更不提那些象姑馆，身旁寡淡的连个小厮丫头都没。
但不代表他蠢的什么都不知道，谁床底下没藏过几本春宫图册呢？
但作为一个男人被压了，这就有些不能容忍了。从春情中回过神，他才发现自己受了委屈吃了亏。他躺在那儿，直骂自己色迷心窍。男人么，有些事情想想也就过了，还哭一鼻子，多丢人，想清楚了也就算了。
他心里突然松了一口气，虽然很荒唐，可这一刻起，他只得将解雨臣当做亲密的兄弟看待。他想起刚才自己居然还在计较那些问题，没怎么憋住就笑了出来。
吴邪扭过头，看着枕着自己胳膊安睡的解雨臣，伸手拨开他脸上散乱的头发，轻笑：“长得这么漂亮，娶你过门好不好？”
“那你娶不娶我？”解雨臣闭着眼，笑着说。
吴邪笑眯了眼，“只怕解小九爷瞧不上我。”
“本来就瞧不上你。”解雨臣坐起身，毫无尴尬的态度。吴邪看着他后背的抓痕，脸蛋又禁不住红了起来。
解雨臣坐在床侧，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调笑道：“小娘子怎恁般娇羞。”
“滚滚滚！”吴邪抬脚踹他，“给我把衣服拿来！”
解雨臣起身，拿起吴邪的衣服递了过去，顺手捡起另一件长袍披在身上。他的肩膀比吴邪的要宽一些，使得领子有些紧窄，况且他穿不惯长袍，领口被他拽的有些拧巴，吴邪看不过，过来帮他整好。
解雨臣抬了抬头，好方便他整理领子最上方的扣子。他垂眸，看他专心模样，低声问道：“吾孰与城北徐公美？”
吴邪帮他整了整袖口，将皱褶弄平整之后，拉着他坐在一旁的妆凳上，嘴里一边哼唧着，“君美甚，君美甚，徐公何能及君也？”
解雨臣转过身，坐在椅子上，任由吴邪执梳帮他梳发，对面妆台的铜镜里映照出他的笑脸，“臣之妻私臣，臣之妾畏臣，臣之客欲有求于臣，皆以美于徐公。”
吴邪不答，继续帮他梳头发。解雨臣的头发柔柔顺顺的，摸起来特别舒服，吴邪梳着梳着，就偷摸在他脑后扎起一个小辫。他有些心不在焉，嘴里哼哼着回答解雨臣。
解雨臣不高兴他敷衍，接着问：“私臣？畏臣？有求于臣？”
吴邪愣了愣，他抬眼看着镜子。铜镜小，映不全他的脸，他看着解雨臣的眼睛从镜子里直愣愣的看着他。吴邪抿抿嘴，低头笑。
“私臣。”
解雨臣扭过头，正待说些什么的时候，张起灵推门而入。他站在门口，背着光，吴邪看不清他的脸。
他的眼睛清冷，沉透。透过蔓延一室的香雾，直直看向吴邪。倏尔，他开口。
“吃饭了。”张起灵冲着吴邪招了招手。
“哦”。吴邪放下梳子，条件反射的向张起灵那里走去。
解雨臣拉着吴邪的衣角，他看着张起灵，二人目光相接。瞬时间，空气凝结，场面九分不安十分尴尬。
“天真！赶紧出来吃饭啦！你跟你小相好都在屋里钻一下午啦，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呢？”胖子从张起灵身后挤了进来，眼瞅着一个陌生的大男人坐在吴邪身后，就冲着吴邪挤眉弄眼一番，随后被吴邪扯着肚子拉走了。
吴邪溜得太快，两个正在对视的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让他跑掉了。久久还能听见胖子的大嗓门从游廊传进来，“哎哎那小丫头怎变成个爷们啦？你别说长得还真好看……嘶天真松手疼！”
解雨臣眯起眼睛，看着那个自小就不对付的同门师妹，想起师父二月红指着张起灵大吼，“张启山，你的崽子，我可管不了！”
两个人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足以让彼此明白对方是个多么难缠的角色。
“走吧，师妹。”解雨臣起身，绕过张起灵向外头走去，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的声音漫不经心的飘进张起灵的耳朵里。
“是，师姐。”张起灵紧随其后，快速而恭敬的回复道。
成年雄性对于其他雄性总是有一种天性上的敌意。
修罗场。
餐桌上，吴邪面上淡定，背后一层冷汗。他夹在二人中间，忍受着双方强大的气场，还有那种莫名其妙的尴尬。
吴邪叼着筷子，眼神在双方之间游弋。
张起灵咳嗽了一声，吴邪顺手夹了一块猪肝放在张起灵的碗里，嘴里念叨，“补补血，补补血。”
咳嗽和猪肝两者之间根本没有半点关系，他就是想找个话头好打开餐桌上这种沉闷的气氛，而且只有猪肝离他最近而已。
吴邪死都不会承认他是有那种，心虚的愧疚，还有神叨叨的歉意。
原本就乌云盖顶的气氛现在越发冷凝，吴邪快哭出来了，他几乎将脸埋进碗里。湘菜偏辣，口味嗜甜的吴邪原本就有些吃不惯，现下一个不注意被菜里的辣椒呛到了，直捂着嘴巴咳嗽，呛得涕泪纵横，解雨臣适时将茶盏递到他的嘴边，吴邪顺势就着他的手喝下。
等到喝光了茶水，缓过来劲之后，吴邪直想以手覆面。自己能蠢成这样，简直突破了他前二十多年的所有极限。
“我吃完了。”他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溜下餐桌跑了出去。
半夜，他和张起灵背靠背躺在床上。二人中间空了好大一片，没人帮忙掖被子，后背凉凉的特别不舒服。
挺没面子的。
吴邪觉得自己就像在外头养小妾被强势的正房抓到的丈夫一样，心虚又憋屈。他慢慢向张起灵蹭过去，直到后背贴着张起灵。
“对不起我错了。”他轻声哼唧，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嗯。”好半晌，寂静的卧房里才听见张起灵这一声。
吴邪保持着那种睡姿，安安静静的过了一夜。第二天他腰酸背痛的起来，而张起灵早就在院子里练功了，他比吴邪起的要早得多。
胖子还窝在房间里睡觉，不到饭点绝不起来，吴邪有些纳罕，军队里出了这么个奇葩，也不知道张起灵面对软硬不吃的胖子，郁闷不郁闷。
早饭过后，他信步来到后院，手里提溜着小水壶，后院里开着繁盛的月季。他一抬头，就见张起灵标枪一样，身板笔直的站在花丛里。
几场雨过后，天气明显转凉，他却穿的单薄，只一件白色对襟衬衫，月季开的繁盛漂亮，他站在红红绿绿的花丛里格外显眼。
芝兰玉树一般的人物，吴邪拨弄着秋月季，心里叹道。
解雨臣不知从哪儿跑了出来，黑衣短打，显得他越发瘦削，他手里握着一支细长的棍子，而张起灵在一旁抽出他的黑金古刀，二人对立，默不作声。
空气像是瞬间结成冰的水，将浸泡其中的所有事物，一切动作全部凝固。
吴邪有点兴奋，他一寸一寸的挪到他们俩附近，水壶漏出的水顺着他的脚步一路蜿蜒。
一滴水从他的指缝间滴落，溅起的水花像是破碎的冰碴。
他们动了！
刀锋照亮了彼此的眼，锐利的似要捅进对方的胸膛里。他们认真而谨慎的与彼此交手，他是不能放松不能轻慢不容忽视的对手。
少顷，兔起鹘落。
只是几次简单的交手，快的让吴邪有些看不清，只听见划破空气的尖锐细响，他眯着眼睛，勉强能看见翻飞的衣角和武器相接的火花。
雨疏风骤。
满地残红。
吴邪站在不远处的游廊内，着迷的看着他们。实在是精彩至极的比试，二人在方寸之间腾挪，各凭本事，虽未曾伤及对方一丝一毫，但是周围的月季相继散落，满地落花。吴邪只记得一黑衣一白衣站在纷飞的花瓣间缠斗，就连吹拂的风都是杀气腾腾。
二人站定，对视一阵，拱手握拳。
“承让。”
“不敢。”
吴邪摸了摸花瓣尽落，花蕊和叶子却完好的花枝，有些无语。他不知该骂是恶趣味，还是赞一句精妙至极。
“走吧，吃饭去。”他伸手对着不远处的二人招呼了一下，转身向餐厅走去。
临行前，他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感叹。
“要变天了。”
***
青帮入伙仪式。
他撩起下摆，对着面前的神像虔诚跪下，恭敬的上了三炷香。随后执起小厮端来的金刀，划破手指，将血滴入面前的金樽。
滴水声回荡在在空寂的大堂中，他眯了眯眼，端起酒杯，一口饮下。
久久，一把干枯嘶哑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喝下这杯酒，就是我青帮的人，守我青帮的规矩，受我青帮的戒律。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你是聪明人，走到这一步也不需我多说。”
他垂首，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安静倾听坐在最前方的太师椅上的男人的教诲。
之后，人群散去。
他恭敬跪在原地，直到人都走光了，才幽幽抬起头，也不用别人搀扶，手不挨地的站了起来。看着前方，咧嘴笑，像狼。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山雨欲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