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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百尺危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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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番话,让吴邪心中几个电转,他心思转了几转,说道:“我不信。”
“到时候一试便知。虽然我不知道她为何特意请你前来,但我保证,你不会成功。”
“为何?”吴邪心里有些惴惴。
“鬼玺一定是当晚压轴,且不论他对九门有多重要的含义。吴邪你记住,霍家才是长沙魁首,怎会由你吴家来摘星?”张起灵认真的看着他。
“那我怎么办?”吴邪有些茫然,他由着张起灵拉着他回去。
这一切与他无关,这一切和他有关。
张起灵拉着他慢慢向前走,他的手干燥厚实,厚厚的茧磨得吴邪的手心有些发痒,吴邪看着他前进的背影,总觉得不加快步伐,可能这辈子都跟不上他。
“走上这条路,就再也回不了头了。”张起灵的头朝着前方,步伐坚定地向前走着,他的声音像从九天之上的云端深处,飘进吴邪的耳朵里。
吴邪顿在原地,张起灵回头,看着他。他眼睛亮的像最好的琥珀,直直的看向张起灵幽暗的眼,缓缓开口:“你说过,你不会害我。”
“那就走下去吧。”张起灵回过头,继续拉着他回去。
吴邪的心情突然又好了起来。
张起灵这个人,寡言寡欲闷油瓶一个,但绝对信得过。
吴邪咬了咬指甲,“待会儿若是去了,你和胖子就扮作我的……保镖,潘子在外头开车接应,咱们不过霍家的手直接走。”
一周之后,戌时,门外有人来接。吴邪像他往常谈生意一样穿着一件素色长袍,除了料子是上等的绸缎之外,再无什么装饰。张起灵一身黑衣短打,那柄刀吴邪特意用黑布包好,他静默地跟在吴邪身后,看起来就像一道影子。
门外有人开车来接,去新月饭店的路有些远,兜兜转转才到。
那是一栋极大的房子,不像是饭店,更像是旧时富人家的居所。
进门,一个旗袍少女提着灯笼来接他们,她身姿袅娜的走在前面,发髻上簪子的随着灯笼朦胧的光摇曳生辉。曲折的游廊之上,红彤彤的灯笼像燃着的火,刚好能照亮脚下的路。吴邪远望前方,未曾被照亮的前路,像巨兽的长大的口,他缓步前行,不知前途是九重宫阙还是幽冥地府。
少女将他送到门口就躬身离去,他的手刚触及门扉,门也已经向内推开,又是一对貌美女子,她们垂着头为吴邪引路。此时厅内早已坐满,细微的交谈声像在苍蝇振翅一般他耳边嗡鸣,吴邪跟在她们身后拾阶而上,直至坐在二楼中间,最好的位置。
待他坐定之后,原本还在交谈的众位突然沉默下来,他们都齐刷刷的看向吴邪。吴邪有些张皇,他看向台下最显眼的位置,只见最在最前方的其中一名长袍马褂的遥遥冲他拱手行礼,那应当是琉璃孙,而另一位端坐在椅子上的年迈妇人,则是霍仙姑。
她并未向周围的人一般直勾勾的看着吴邪,仿若他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一般,霍秀秀不在她身边。
吴邪心中惴惴不安,一旁有人呈上茶水,他下意识的端过,喝了一口,新沏好的茶水滚烫,险些烫着他的舌头。
只一眨眼的功夫,楼下掌声雷动。原本胶着的气氛,霎时间欢愉轻松起来。
“他们都在向你鼓掌致敬哎天真!”胖子有些稀奇,他凑过去,小声说道。
“完球!被耍了!”吴邪整个人瘫在凳子上。
如果之前他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他这是,点了天灯了!
他听爷爷说过,点天灯的人,一定坐在整场最好的位置上,饮茶则表示拍卖开始,宾主尽欢。压轴的宝贝不管叫价多高,一定是点了天灯的人买单。
吴邪心知自己一定被算计了,他带的钱,可能还不及自己屁股下的凳子一根板凳腿!
他手上背上一层层的冒冷汗,心想此次算是玩砸了,他偷偷伸手,握了握不知何时放在自己肩膀上的张起灵的手,暗地打暗号,打算到时候就开溜。
张起灵顿了顿,他的手用力握了握吴邪肩膀。吴邪扭头看他,却发现他的视线牢牢钉在台下。
拍卖已经开始,楼下的客人不断的晃荡着手中的铃铛,而站在台中央的一名旗袍女子却让胖子啧啧称奇。这儿叫价就摇铃铛,刚开始所有铃铛都响,所有人都追价,场面乱得一塌糊涂,可这她没一次听错,就半秒钟不到,哪个铃铛响,哪个铃铛先响的,她立即知道,分毫不乱。
这一个小时,霍仙姑一次都没出手,似乎打算卯足劲在最后拼一把,而琉璃孙却格外阔气,全场就他的铃铛最勤最响。
在中场休息之后,小厮鸣锣,表示压轴的宝贝上场。
只见一枚幽暗的印玺端正的坐在台子上面。
原本停顿的铃声霎时间响了起来,他们肆无忌惮的哄抬价格,急促的铃声响小鬼催命的锣鼓声,吵得吴邪头疼的受不了。他咬紧牙关钉在凳子上,脸色苍白,脑子里一片混沌。
张起灵再次躬身拍了拍他的肩,体温透过单薄的薄料一下直达他的大脑。吴邪扭头看着他,却见他已然跳到围栏上,准备冲下去。
“等我。”他话音刚落,立刻一个腾身跳下高台,黑色长袍衣摆款款,苍鹰一样,极其好看。他几个腾挪,腰身拧了一下,头朝下一个翻身就取走了鬼玺。
就在张起灵得手,刚要离开的时候,霍仙姑却立即起身攻了过来,她身姿灵巧的甚至不像是六七十岁的古稀老人。张起灵向前一翻,躲过她踢来的腿,抽刀抵挡她伸来的拳头。
吴邪现下也不好过。在张起灵跳下的那一刻,立刻有人上来抓他们,来人堵在楼梯口步步紧逼,胖子一个怒吼,掕起沉重的椅子就像对方砸去,拉着吴邪就向下窜。
场面混乱的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惊叫声和瓷器坠地的声音此起彼伏,桌椅板凳坠地,会场内一派惨状。
胖子护着吴邪一路逃窜,吴邪回头,看着此番惨状,心中直发颤。也不知新月饭店的幕后老板是谁,什么身份,自己再次捣乱,追究下去可如何是好?
张起灵和霍仙姑缠斗没多久,在一把甩开她之后就不再恋战。临行前他若有所思的看了霍仙姑一眼,转身离去。
就算胖子护的在严实,但也架不住人多,吴邪到底还是中招了,他腰际被人划了一刀,血顺着指缝直往下滴,胖子急得不行,冲着冲过来的张起灵大喊:“杀了琉璃孙!”
张起灵瞬时顶住脚步,弯腰抄起檀木椅,一把像琉璃孙的护卫砸了过去,椅子刚离手,他就拔刀甩了过去,扎了琉璃孙一个透心凉。见琉璃孙已死,护卫霎时间如鸟兽散去,张起灵抽回古刀,立刻折回吴邪身边。
“是琉璃孙那孙子的人干的!我看得清清楚楚!他趁乱摸过来想宰了天真!”胖子帮吴邪简易的包扎了一下伤口,张起灵一手托着脑袋,一手托着膝弯将他抱起,疾步离去。
吴邪躺在张起灵怀里,疼痛却让他的脑袋各位清醒,他忍痛探过头,目光对上直直站在会场中央的霍仙姑的眼睛。
他瞬间怔愣住。
只一眼一瞬。
仿若千年。
门外,潘子坐在车子里接应他们,见吴邪浑身是血的惨状,眼睛一下就红了,还未来得及询问,就被无邪打断。
“鬼玺呢?”吴邪喘息着问道。
“到手了。”张起灵从怀里掏出那枚印玺,拿给他看。
吴邪点点头,他头枕着张起灵的腿,休息一阵,开口。
“我明白了。”
他顺了顺气,缓声分析。
“从咱们踏上长沙的那一刻起,琉璃孙和霍仙姑都给咱们下了个套。琉璃孙想借此吞了三叔的生意,而霍仙姑则趁此机会彻底吞下长沙。
此番失利,标志我吴家在长沙大势已去,再也不是龙头,而扛把子是霍家。一面敲山震虎,警告那些蠢蠢欲动的打算借机反抗霍家的人。一面让他们明白,吴家在长沙,彻底失去了地位,除了投靠霍家,别无他法。
爷爷当年放弃长沙来到江南,霍仙姑一介女流接手已是不易,更何况三叔出来这么一通搅局。琉璃孙在长沙,凭借三叔的身份,混了个不错的地位,他就像卡在霍家喉咙里的刺,吞不得吐不得。此番行事,杀鸡儆猴,即除了琉璃孙,又能一举成为长沙的扛把子。”
“而我们,”吴邪睁开眼,看着张起灵,“更像是琉璃孙和霍仙姑之间的棋子,可惜从一开始,就是霍家的胜利。”
“还回去吗?”张起灵的手牢牢地捂着吴邪的伤口,血不断从指缝流出,他皱紧眉头。
“当然回去,不然我这一刀白受了。”刀子捅的深,吴邪的神智开始有些模糊。
“她不是霍仙姑。”昏迷前,吴邪嘴里不住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