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城南草木生》溱鹤

1、九门往事

　　若说清末时候，谁人不知长沙九门提督的威名？慈禧老佛爷的亲信，有摘星揽月的功夫，专门在暗处行走，搜罗天下间的至宝，只供老佛爷一人玩赏。

　　在一门行当里做得熟，做得久，身后又有人支撑，自然而然就会变成一霸，就犹如他们。长沙几乎所有的明器，流出长沙必然经过其中某一家，再由他们搜罗上好的宝贝供到皇城。后来辛亥革口命爆发，清政口府倒台，九门自然而然就和朝廷断了联系，反正皇帝是谁都成，只要不干系到自家的利益。

　　再后来，老九门极为罕见的一起执行了一次任务，是什么？不知道。在哪儿？不知道。做什么？不知道。

　　可是从那里回来的，除了九门各自的当家，剩下的几乎都死光了。似乎是心有余悸，长沙九门开始对自家的生意进行大洗牌，全部开始洗白。要么从商，要么从政。

　　张家门人埋的最深，张大佛爷索性改头换面去从政。

　　二月红犹爱清闲，并着为数不多的门人，自己办了个梨园戏班，只望下半生能唱自己喜欢的戏，做自己喜欢的事儿。

　　半截李在那次的事故中真正的失去了下半身，名副其实的半截李，他并无门人，就此一人单过，此后江湖上再无他半分讯息。

　　陈皮阿四则跑去上海，在十里洋场与洋人做生意。

　　吴老狗不愿再招惹这些是非，毕竟是损阴德的行当，说到底，还不是因为钱吗。他只希望自家的孩子平平安安就够了。吴老狗并没有什么门人或者传人，他一身本事全凭训狗，就像他一直说的：“我认识的人越多，我就越喜欢狗。”即使是摸金，也一直是独来独往的一个。

　　黑背老六，谁还记得黑背老六一个人一把刀，护着一条街的故事？在那次事故中受了重伤，回来没多久就去了，斯人以逝，不在多讲。

　　霍仙姑，一个仙字足以衬得起她的美貌，和吴老狗的一段脂粉恩怨时不时会被解九爷掕出来调笑一番。此后金盆洗手，宣布退隐，不过仍旧把持着长沙明器交易的买卖。

　　齐铁嘴，这个就有意思了。只算风水堪舆的齐八爷，在摸金的行当，靠这手本事也算是独一份。不过凡是齐八爷点中的穴，无不是风水俱佳，金银遍地的福地，从不曾碰见什么腌臜玩意儿。故此，吴老狗寻见什么宝穴之后，最爱找他算上一卦，二人关系倒是极佳。

　　他一生从没点中一个凶穴，从没。他曾经夸下海口，说若是点中一个凶穴，自己就剁了自己一根手指头！

　　后来就靠着算命来维持生计，不过泄露太多天机有损寿数，所以每天只算三卦，每人只算三次，逾期不候。

　　最精明的要数解九爷，人家干脆跑去国外，将自己的孙女留给二月红调教。顺带托付的，还有自己那偌大的生意。他临走前对吴老狗说：“五哥，你可别忘了咱们之间的约定。”此后就渺无音讯。

　　老九门解散前，正式聚了一回，那会儿，半截李还在。就见二月红伴着霍仙姑在清朗月光下共唱了一段戏，张家大宅的后院种了不少茉莉，白茫茫的泛着幽幽的光，众人醉醺醺的在茉莉花丛里饮酒逗乐，不知是谁叹了一声，大家脸上灿烂的笑容都松散开了，整个花园一片静默。张大佛爷喝了口茶：“都散了吧。”

　　此后，再无长沙九门提督。

　　张大佛爷遣散众人之后，独独留下吴老狗一人，他们谈了一整夜，直到天蒙蒙亮，吴老狗才离开。

　　谁都不知道，临行前那一夜他们之间究竟谈了什么。

　　原本在长沙呆的好好地吴狗爷不知何故，放弃了长沙深厚的根基，居然举家迁徙到江南，不过到底是老手，短短几年就掌管了江南地方的粮草运输。张大佛爷则北上从政，不多时，就成了一个大军阀，手上掌握着不少的兵。

　　十年后

　　吴邪趴伏在吴老狗的膝盖上，睁着清澈透亮的大眼睛，央着爷爷继续给他讲老九门的故事。

　　吴老狗摸了摸吴邪的头，轻飘飘的说：“老九门哪有外头传的那么神气，权贵的狗，盗墓的贼罢了，终究都是为了钱。不然你以为你张爷爷是怎么起家的？老子还是希望你们都能老老实实的做个读书人，平平安安的活着就够了，你三叔……算了，不提这些惹咱们伤心。不过你三叔这小混蛋不着调，居然还是去做了摸金这个行当。嘿真他娘不愧是我吴老狗的儿子。”他自己都忍不住笑眯了眼。他扭过头，笑看着被自己逗乐的小孙子，怜惜的摸了摸他的脸。

　　吴家一直都在努力洗白，吴老狗希望自家的儿子能有出息，不要像自己一样是个目不识字的白丁，老大是个老实孩子，自己年轻到处跑的时候，多亏了他在家照料两个弟弟，对于他，吴老狗一直觉得亏欠良多。

　　吴一穷一点儿都不像吴老狗自己，倒更像他娘多一点，心肠软，说话温温吞吞的，一看就是个老实孩子。二儿子吴二白……这个臭小子一肚子坏水，天天给吴三省出鬼主意，三狗子逃家这件事儿搞不好就是他给撺掇的！吴三省这个兔崽子和老子最像，娘的，别给老子捅破天就行！

　　这时，吴家的管家走了过来，伏在吴老狗耳边轻轻说了什么。吴老狗闭着眼，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拍打着吴邪的背脊，满不在乎的说：“来就来了，好事儿啊，慌什么。阿邪，你四阿公来了，走，和爷爷一同去见见他。”

　　吴老狗牵着吴邪走到正堂，就看见一个带着西洋镜的男人坐在大堂上首，手里盘着一对儿铁核桃。

　　“老吴，莫说我不关照你。我可是特意来关照你的。一句话，你到底愿不愿意和我合伙。”陈皮阿四转悠着手里的一对儿铁核桃。

　　“阿四，你都来了两趟了，不是咱不给面子，而是我就是想老老实实地过我的小日子。不想再掺混水了。”吴老狗摸了摸坐在他膝盖上的吴邪的头。

　　“好好好，知道你吴老狗清高，不要搭理那些洋鬼子。不过吴老狗，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又何必不让我家丫头嫁给你家的三小子？”

　　吴老狗抽了口烟，“我家老三高攀不上。”

　　“好好好！吴老狗！你真好！”陈皮阿四猛地站起来，一双眼睛绽出寒光，他一掌拍碎茶盏，双目狠狠盯着平静的吴老狗，“翻脸无情的本事倒是和张佛爷学的十成十！不亏是他张家的走狗！哦，我猜猜，你吴老狗开始掌握粮草，莫不是也为了他张大佛爷？你还真是用心良苦！哼，可惜人家根本就不在乎！”

　　“我爷爷才不是走狗！”一直乖乖啃点心的吴邪不高兴的抬头，大声反驳道。

　　“哈哈哈哈哈！好的很好得很！吴老狗！等你吴家倒霉的时候，到那会儿可别求着我陈皮阿四帮你！”陈皮阿四拂袖转身离去。

　　吴老狗召下人将这一片狼藉打理干净，他抖了抖腿，逗吴邪：“阿邪胆子可真大。我都不敢和你四阿公对着吼呢。”

　　“爷爷，你说，三叔这么不着家的到处跑，是不是也因为四阿公啊？”

　　“也是，谁都不想摊上你四阿公这么一个老丈人吧。再说了，你文锦姨又不喜欢你三叔，何必强求。”爷孙俩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