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清》画里酒居

3、第 3 章

　　半玥是否真的相信了她父亲的话，这我不知道。但是，半玥从小就是偷看着爸爸虐打妈妈的过程长大的。看得越久，身体越颤抖，眼中的光芒越发闪烁，心里越发兴奋，这导致了她从小就时常幻想着自己在各种场所虐打着不同的人，这让她兴奋得不能自已。就在当天上午，半玥开着偷来的巴士行驶到了N市，来到了她父亲居住的地方。至于她是怎么知道父亲的住处的，何时知道的，这我就不清楚了。可能是从那位以前的邻居口中打听来的？或者是无意中知道的？还是其实她一开始就知道了呢？还是她其实一开始就知道了，却想不起来？还是不愿想起？

　　来到父亲的公寓。
　　“谁啊？”
　　门外没有人说话。
　　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裹着黑色风衣的少女。
　　“阿姨，我爸爸妈妈在吗？”
　　少女笑着问。
　　“……谁是你爸妈？”
　　少女四处瞧了瞧。
　　“不在啊……不在就好了。”
　　少女仍旧微微笑着。
　　她很随意地走了进来，关上门。
　　反锁。
　　“喂，我说你这小孩，怎么没经过同意就随随便便进人家屋子。”
　　少女斜了这位阿姨一眼。
　　瞬间这位阿姨就被推倒在了地上，手和脚都被粗绳给绑住了。
　　“喂！你……来人啊！救……”
　　少女用胶带封住了她的嘴。
　　她把这位阿姨家里的门窗都给反锁了，而后命令明清去厨房炖点好喝的汤。随后，少女来到了主卧室，出来时，怀里多了一个人，这让明清红了眼。
　　怀中是一位四岁的男孩，男孩还眨巴眨巴眼睛地看着少女。
　　少女把这位男孩放到了沙发上，然后用手指指了指阿姨的位置，男孩看到他妈妈后，哭了出来。
　　“妈……妈妈……”她跑到妈妈身边。
　　少女也就这样任由了他，而后拿着这位阿姨的钥匙，把所有卧室，厕所的门都给锁上了。
　　明清出来了，手里端着一碗汤。
　　少女把一半灌进了男孩的口里，另一半则灌进了他妈妈的口里。
　　少女解开了她的黑色风衣，噼里啪啦一大堆的工具就这样倾泻而下。
　　阿姨露出惊恐的眼神，小孩在屋内被吓得乱跑。想走，走不掉，想哭，却哭不出来。
　　这些让人不寒而栗的工具，全是半玥攒的零花钱买的，自从妈妈跟爸爸走了，她自己一个人在家变得非常孤独寂寞，所以她从那时起，每个月都会剩那么些钱用来买各种各样的铁质，铝质或等等其它的工具。
　　可毕竟它们都不会说话，不会活动，半玥依然还是寂寞的。
　　其实这些工具也不特别，都是百姓家中经常可以见到的工具。比如老虎钳，生锈的螺丝钉，钢丝，胶带，细长的尖刀，针线，火柴，粗麻绳，打火机，残缺的葡萄酒杯，皮鞭，夹子，另外油盐醋等等。其实半玥本来也不想带这么多，她只是想把她想要带的东西裹在衣服里仅此而已，可是她哪知她想要的居然有如此之多。
　　人还真是贪婪。
　　半玥捡起了闪着银光的刀子，走到了这位阿姨的身边，蹲下。她半眯着眼注视着侧躺在地上被绑的阿姨，刀子侧面在这位全身发着抖的阿姨的脖子之间来回轻轻地摩擦，白皙的皮肤上缓缓溢出了几滴鲜红而晶莹剔透的血珠。半玥深深地看进她的双眼，一切惊慌与恐惧尽收眼底。
　　半玥用刀的侧面撩起这位阿姨的下巴。
　　“你到底有哪点能比得上我妈，你到底有哪点能配得上我爸？”
　　她的儿子看到自己的母亲流血了，哭喊着往母亲方向冲去，却被明清给一把拎了回去，绑在了椅子上。
　　半玥松手，刀掉在了地板上。她撕开了贴住阿姨嘴的胶布，随后，她拿出了一根用来缝衣服的针。针刺在阿姨的皮肤上，拔出来，又刺在另一处的皮肤上，越完好无损的皮肤，就越刺得多。能感受到阿姨痛得沙哑的叫喊，却听不到声音。
　　“知道你为什么喊不出来吗？”
　　这位阿姨全身仍旧颤抖着。
　　“到底知不知道！”
　　这时阿姨才惊慌失措的摇摇头。
　　半玥收起了狰狞的怒脸，转而笑道：“因为你喝了明清煮的汤。”她看向阿姨的儿子，然后指着他，“他也一样。”
　　她看到了阿姨在疯狂地叫什么，但她听不到。
　　“我并没有刺得很深，恐怕连三毫米都不到。而我每次看到爸爸手中的针时，鲜血染红了足足有一厘米。”
　　半玥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对谁说话了，她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无法自拔。
　　“爸爸总是很用力地推我妈妈，让她撞在桌子上，墙上，电视上。有一次妈妈被爸爸推倒在了桌子上，砸烂了葡萄酒杯，碎片就这样，刺进了她的皮肤里，她想拔掉插在她后背的葡萄酒杯，疯了的想把碎片弄出来，她边哭边痛得抖动身体边用手拼命地往插插进她背后的碎片够，可是她做不到。就像这样。”
　　她捡起了残缺的葡萄酒杯，一挥手杯子就朝阿姨的方向飞去，碎在了阿姨的大腿上。她捡起了碎片，把碎片生生刺进了阿姨的后背，听不到阿姨痛得叫喊的声音，她继续刺，继续刺。怎么还不痛，怎么还不喊，叫啊，痛得大声的叫啊！直到碎片全都刺进去了，都没听到阿姨的叫喊。她揪住阿姨的头发，看到了阿姨痛得满脸的泪水和已经扭曲了的五官。
　　“不好意思，我忘了，你喊不出来。”
　　半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兴奋地对阿姨说：
　　“对了阿姨，你知道吗？爸爸他也喜欢这样扯住我妈妈的头发，然后把哭着的妈妈拖进房间里。这就是爸爸对妈妈的爱，爸爸有没有经常对你这样做？有没有，有没有啊？”
　　迫切想知道答案的半玥，手激动地越抓越紧越抓越用力。
　　“呀，对不起。”半玥看着攥在手里的一搓头发，愧疚地道歉。
　　“爸爸他肯定没有这样做吧，哈哈，那就证明他根本不爱你，他爱的是妈妈！哈哈哈哈哈！”
　　笑了几秒钟后，半玥的脸开始冷了下来。
　　“那你还活着做什么。”
　　阿姨惊恐地睁大眼睛，不顾全身疼痛而朝门口方向挪动着。
　　半玥看着明知逃不了，却又不放弃的阿姨，嘴角一点一点往上扯。
　　“啊哈哈哈哈哈哈！果然人在绝望中就越喜欢这样，明知道自己逃不了，却还做这些无用功，就像个傻子一样，蠢货！哈哈哈哈哈哈。”半玥捧着肚子没命地笑着，笑得合不拢嘴。
　　阿姨的儿子在狠狠地哭着，很可惜半玥听不到这样绝望地呼喊。他的小嘴张得很大很大，就好像想要撑破它。
　　“对！就是这样！我要让你的儿子像我一样！要让你儿子和我一样像我一样的成长着！我要让你儿子和我有着同样的经历！我要你的儿子有着和我同样的孤独。”
　　她捡起了皮鞭，来来回回狠狠地抽在了阿姨的身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过了会儿，地上的人蜷缩成了一团，变得一动不动了，半玥蹲下来疑惑地看了看，接着拿出了盐。
　　“很痛吧，抹点盐会不会好些？”
　　半玥开心地笑着，把盐涂抹在了阿姨被皮鞭鞭笞的伤口上，填满了身体上那一个个被针刺破的小孔。
　　“爸爸每次用鞭子打完妈妈后，都会用盐像涂药一样擦在妈妈的伤口上，爸爸擦得很用力，好几次妈妈因为爸爸太用力而昏了过去。可我还没给你擦，你就已经昏过去了。爸爸怎么会喜欢你这种弱不禁风的女人，别笑话了！”说到最后，半玥的脸开始变得狰狞起来。
　　一盆辣椒水就这样浇在了阿姨的全身上。阿姨醒了，挣扎着，被辣椒水刺激得睁不开眼。阿姨的知觉慢慢地恢复了过来，突然身体开始剧烈地扭动，不停的抽搐，表情就像中了风一样。
　　“哈哈……当妈妈的感觉不错吧……”
　　半玥接着从把沾满血的手伸进了裤带里头，掏啊，掏啊，终于掏出来了，是瓶风油精。
　　她把风油精拿到眼前专注地看了看，然后笑盈盈地蹲在了阿姨面前，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风油精。
　　“我记得七岁那年，有次爸爸一进门就非常的生气，直接把妈妈按倒在沙发上，往她的眼里滴风油精。妈妈好像……很痛苦的样子，眼睛短暂性失明了，两天后才恢复视力。我也想让你试试，可现在你眼睛都睁不开，我怎么让你试？要不这样吧，我就把它们滴在你的这些上好了。”半玥轻轻抚摸着阿姨身上的伤口。
　　阿姨躺在地上，猛的摇头猛的摇头，就好像想把头给摇下来一样。
　　诡异的幽幽绿液滴在了阿姨已破开得翻起来的皮下处，阿姨正奋进力气挣扎着，就像一条刚捕捞上岸的鱼。
　　半玥滴完这里，又滴那里，总之哪里红她就滴哪里。阿姨布满血丝的眼球就像是要夺眶而出，吸气的频率也越来越快，连半玥离她这么近也都听不出她到底有没有呼过气。
　　“哈哈哈感觉怎样？痛吗？”
　　阿姨痛得扭曲的脸被不断涌出的泪水和鼻涕粘得黏黏糊糊的。
　　半玥的脸突然狰狞了起来。
　　“到底痛不痛！”
　　阿姨害怕得全身颤抖着连续打起了好几个机灵，然后点点头。
　　“痛？啊哈哈哈哈哈哈哈！痛？比起我妈妈阿姨你这也叫痛？我要让你体会到妈妈加起来所受的全部痛苦！”
　　半玥捡起了粗粗的皮鞭，狠狠地打在了阿姨的身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半玥边挥着手中的鞭子边疯狂地笑着。可怜的阿姨躺在地上被鞭子鞭笞得滚来滚去，半玥慢慢地停了下来，静静地看着阿姨。阿姨的眼眶眦裂，眼珠就像快要夺眶而出地瞪着前方，双目空洞，看来是受惊吓到了一定的程度，身体还在不停地颤抖着，特别是头，晃得特别厉害。
　　半玥轻轻地笑了。
　　“妈妈……”
　　阿姨白眼一翻，昏了过去。
　　半玥的笑容渐渐地收敛起来了，开始变得绝望，无助。
　　“别走啊……”
　　惊慌失措之余，她开始发狂地挥动着手中的皮鞭，皮鞭狠狠地落在这具惨不忍睹的躯体上。
　　“妈妈……妈妈……妈妈……快给我回来！回来，回来呀！”
　　阿姨还是没有醒来，像死尸一般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不！我不要！我才好不容易见到你……”半玥手中的皮鞭不曾停下。
　　突然，半玥的手一滑，皮鞭就这样飞了出去，“吧嗒”地摔在了墙壁上落下来。
　　半玥膝盖一软跪了下来。
　　“不……”
　　顿时她捡起了身边曾杀死过河潇潇的那把银晃晃的刀，划开了阿姨背上的皮肤。
　　“妈妈，你在里面吗？”
　　里面只有零零碎碎的玻璃块。
　　她又拿起了地上的锁头，“吧嘎”一声敲在了阿姨的头顶上，她往这个被敲的洞里左看看右看看。
　　“妈妈，你在里面吗？”
　　那里没有她的妈妈，只有不断流出来的血和脑浆。
　　“妈妈……你到底……在哪……出来啊……”
　　她发疯地抓起地上的那一摊脑浆和粘稠还鲜红着的血液往嘴里塞着，“咕噜咕噜”地吞下肚子，边吞边还往自己身上抹血。
　　这样我和明清，就可以和我妈妈永远在一起了，嗯！
　　半玥还在疯狂吞咽着，她要抓紧时间把妈妈的一切据为己有。
　　突然手臂被人猛地抓住。
　　“你疯了！她根本就不是你妈妈！”
　　半玥反应速度极快地甩开了那只碍事的手。
　　“她就是我妈妈！”
　　半玥凶狠地瞪了明清一眼，又跪回到了原来的位置继续猛抓猛咽。突然余光扫到靠在左边墙壁上巨大的镜子，转头抬眼看了看镜中正狼吞虎咽的自己，手中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眼泪在眼眶止不住地涌动。血淋淋的双手抱住了头，头发被无措的双手扰得乱成一团。明清仅仅只是看着跪在地上狼狈得不像样的人，没有表情，也没有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看着一个自己深爱的人在自己眼前一步，一步，陷进绝望的深渊。
　　突然半玥紧绷的手指指向镜中人，转头对明清声嘶力竭地大喊。
　　“这就是我啊！你明白吗！这就是我啊！……这就是我……我……明白吗？”
　　凄厉的叫喊声到最后却转为了无助的啜泣与呢喃。
　　双目空洞，黯淡无光。
　　“我知道的噢。”
　　半玥怔怔地转头看向一直在深深注视着她的明清。
　　几秒钟，半玥轻声笑了。就像一只只会微笑的木偶，即便能够永远微笑，也始终笑不出生机，始终笑不出感情。
　　被丝线操纵着度过一生固然可悲，可更可悲的是。
　　作为一个木偶，却无人愿将线束缚于你，无人需要你，连傀儡都不如。
　　“是不是美好的事物都只在一瞬间，都只是昙花一现。如果是这样，明清，哪天你也会消失吧。”
　　明清没有任何言语。
　　“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我要你永远和我在一起。”

　　牢里。
　　“这样你就可以永远和我在一起了。”半玥开心地笑着。
　　明清看着眼前这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笑着流下了两行清泪，她轻轻地抚上了半玥的脸，无言。因为不论说什么，也表达不出此时此刻她的心境。
　　她恨半玥的父亲，更恨她的母亲。终于到最后，你还是亏欠了她。你生下了她，却独留她一人在这狭小且复杂的精神世界里，度过她余下空虚且漫长的光阴。

　　我希望你永远都不要清醒过来，因为你清醒了，我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我真的很害怕，害怕你难过的独自承受黑暗，害怕你傍晚独自一个人在冷风中寻找你根本找不到的身影，所以，我终于忍不住了，就跑去找你。我和你有着同样的经历，我和你有着相同的感情，但是，我却比你多了个秘密。
　　原谅我的自私，只有这样，我才可以永远的和你在一起。虽然我不曾说过“喜欢你”，但，我和你本应是一体，所以，你能感受到我的心吗？
　　明清揽过半玥的腰，把她的头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半玥像是睡着了，倒在明清的怀里一动也没动。明清温柔一笑，掩盖了眼底的伤。手指轻轻略过半玥枯黄发干的头发。
　　“辛苦你了，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吧。”
　　天一亮，我就叫醒你。

　　“玥，起床了。”明清修长的手指轻轻来回摩擦着半玥脖间精致的锁骨。她的双眼仍旧紧紧闭着，面容还是那么安详。明清嫣然一笑，爬上床，轻轻地抱住了躺在床上的人。

　　“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