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半玥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到了家门口,慢悠悠地拿出钥匙一转,门便开了,没有人问候,没有人唠叨,没有人惊讶,没有人破口大骂,只有浓浓的黑眼圈无声地陈述着她现在的状况。颓然地看了看那座古老得满是烟尘的钟,已经凌晨六点了,房子还是向往常那样,寂静,冷清,灯还是像昨晚那样亮着,略带失望地低下头,关了灯,邋遢着拖鞋径直朝卫生间走去。抬头看上镜子,镜子上出现了一张看似三十岁的脸,实际上这张脸才十六岁。
      一阵一阵的冰凉从胸口上传来,直到心脏。睁开眼,原来昨晚不知不觉在厕所的地板上睡着了,看来昨晚身体真的是透支了,什么时候摔下来的都不知道。微微撑起身子,潮湿感随即遍布全身。半玥看着身上湿漉漉的衣服,冷笑,却没有声音。走出卫生间,瞥了瞥时钟。五点,刚刚好是吃晚饭的时间,她一手就抓起了茶机上一个漂亮的篮子,里面装着满满的维生素片。
      那是她的晚餐。
      她把它们一片一片地放进嘴里咀嚼,咀嚼,它们被残忍的舌头捻得粉碎,最后绝望地随着星星唾液滑进了她涩得发干的喉咙。

      电视节目的声音在杂乱的响着,色彩的画面也在不停地变化,就好像与半玥的一切形成对比。
      无声,无色。
      她盯着电视宽敞的屏幕,眼神却不知飘忽到了哪里。电视机里的小人们笑了,她突然怔怔地回过神,呆呆地看着那些被缩小比例束缚在电视机里真实的人们,嘴角也跟着一点,一点地往上扯。
      “哈……哈哈……哈哈哈……”她开始捧腹大笑,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发狂,狰狞,手舞足蹈。
      凄厉的声音就要划破天上的白云。
      尖锐刺耳。
      就像是冥冥之中,谁在用手指慢慢戳破她的心脏,让她疼痛得忘情地叫喊,让她接近疯狂。她兴奋地一屁股坐了下来,软绵绵的沙发轻轻松松把她弹得足足有二十厘米高。她眼中绽放着异彩,激动得颤抖的手指指着电视机里的小人,边笑边问。
      “哈哈……哈哈……你说你说……他们是不是很好笑?”她转头,对着空气。

      零点十分,她安静地从床上爬起来,裹着仍旧是那条厚厚的能竖起领子的黑色风衣,风衣很长很长,直到她的脚,就好像是在警醒她,要走的路还有很远,很远。
      打开门,出去。
      一如既往地走在这条杳无人影的夜路。夜晚很冷,但家里的夜晚更冷。冷风狠狠地攻击着她裸lu在外的脸颊,和耳朵,她紧紧地抓着保护自己的黑色风衣,艰难地呼吸着空气。
      “上次是255号,这次是256号了吧……”
      她还在傻傻地笑着,其实今天应该是366号了,可是麻木使她忘记了,可怜的她却还在傻傻地兴奋着她可怜的记忆。
      她走到了255号前面。
      这些号数,其实是她偷偷在心里给这个城市一栋一栋的高楼大厦标记的,她要一直沿着这些号数,去寻找她梦寐以求的爱人。
      “叩叩叩……”门声响起。
      门打开了。
      “好阿姨,你有见过我的爸爸妈妈吗?”她可怜兮兮地询问着眼前这位目露凶光的阿姨。“谁见过你爸妈啊疯子!” “砰!”门被狠心地关上了。“大晚上的不睡觉出来敲什么门吓什么人啊!晦气!”伴随着耳朵上传来凶恶阿姨大大咧咧的叫骂声,又接着颤颤巍巍地往对门挪。“叩叩叩……”敲门声再次响起。门开了。“好叔叔,你有没有见过我的爸爸妈妈?”这位慈祥的叔叔微笑地抚了抚她的头,这副瘦骨嶙峋的身子和这略显稚嫩的口音让这人以为她还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可惜不搭调的是这张三十几岁的脸。好心叔叔轻声问道:“你爸爸妈妈长什么样子呢?”“爸爸妈妈长……”她努力的回忆,回忆,脑海里爸爸妈妈的样子很模糊,她终于发现了,她早已经忘记了爸爸妈妈的模样。她开始慌乱了,好不容易遇到了个可以帮助她的好人,但是她却忘了她父母的样子,家里没有他们的照片,也没有家庭照,她只有些许零零碎碎的记忆片段,她只轻微地记得她母亲有着一张红红的脸,她的父亲也有一张不那么红,但还是红的脸。
      “要不要进来坐坐,里边只有蜀黍一个人坐噢,还有热烘烘的火炉,暖洋洋的床铺……”她发呆地看着这位慈祥叔叔笑眯眯的脸,心生恐惧,脑海里的自己已经狼狈地逃离这间恐怖的鬼屋。
      我看到了,叔叔带了面具,后面是一张恶魔的脸。贪婪,龌龊。
      她笑眯眯地问:“叔叔想死了吗?”
      慈祥兼好心叔叔的身体微微一震,愣愣地看着他面前这个令人发寒的女孩,猛的关上门。屋内传来叔叔疑惑的声音。
      “真是个奇怪的小孩。”

      “铃……”
      极其不耐烦地摔掉闹钟,继续她的美梦。没多久,闹钟又再次想起,费尽全力地滚下床,沿着发黄的地板砖急促地爬到闹钟砸烂处,抓起闹钟把电池狠狠地给挖了出来摔在地上,沿路返回继续扎入被窝。一个钟头过后,一个电话,再次结束了她的梦。“今天怎么不来学校?”半玥双眼睁了一下:“老师?”“是。”老师再重复了一遍:“为什么不来学校?”她很不耐烦的撒了个谎:“老师我头痛去不了了,因为离开这扇门后半玥她随时随地都有可能会因支撑不住不平衡的身体而砸坏别人汽车的挡风玻璃。”按了结束键,手机随地一扔,不知碎到了哪里。
      她有了能够束缚人的工具,却唯独没有愿意束缚她的人。
      当她醒来之时,已经到学生晚自习的时间。她双脚勾在五楼阳台的栏杆上,身体往外倒挂着随着流动的空气飘飘忽忽,悠栽悠哉地看着对面街上来来往往的学生,直到这条街只剩下冷风。

      空荡荡的房间响起了三声轻柔的敲门声,很轻很轻,非常的柔和,就像弹珠掉在冰冷的地板砖那样轻脆,就像肋骨断开那诱人的靡音,就像犯人被斩首时那瞬间的果断。“爸爸妈妈……是爸爸妈妈!”半玥迫不及待地狂奔跑去开门,一眼也没有往猫眼那瞧。
      门开了。
      “你是谁?”
      她蓦然地睁大了眼睛。
      随后响起一席动听的嗓音,似莺歌,似流水,似春天飘过的丝丝暖风,似冬天微微蹿动的火苗。
      “能允许我在这留宿一晚吗?”眼前站着的,是一位好似和她相同年纪的少女,女人如血般的红唇,吸走了她所有的视线。
      “可以吗?”
      “可…可以。”
      她进来后,半玥轻轻地掩上门。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让这个女人进来,她总觉得潜意识里是希望这个女人进来的,她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在等待她。
      盯着在打谅着她房子的女人。
      她好漂亮,她喜欢她。
      “你叫什么名字?”
      “明清。”
      “我叫半玥。”
      “……”
      “我喜欢你。”
      这一夜,来了狂风暴雨,就像战场上千军万马踏起的尘埃,扰得天翻地覆。

      清晨,窗外传来清脆婉转地鸟鸣,睁开惺松的双眼,伸出自己的双手,触摸窗外透过来的一缕温暖的阳光,这个世界变得好朦胧,一切都不显真实。
      “这是个梦吧。”
      半玥偏了偏头,看见了她身旁的裸体,欣慰地笑了:“永远呆在我身边……只要你能永远呆在我身边,我永远也不会让梦醒来。”
      明清也笑了。她笑时,眼眸总是放出两缕神秘的绿光,就像是在锁定什么猎物,既诡异,又让人着迷,既让人油然而生起一种畏惧,又让人身陷于此。目光碰上后,再也离不开,就像被两条绳索狠狠束缚着,如同被人操控的可悲木偶。
      “这不是梦,这是真实的我,也是真实的你。”

      半玥开始做晚餐了,因为,她身边有了一生要陪伴着她的人,她兴奋不已。现在,她正在等着明清放学回来,她已经不上学了,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她忘了,反正,最近就是了。她竟然还记得是最近,证明她的记忆力还是很棒的。
      她是这样想的。
      没有人会去找她,也没有人能够找到她,她的学习生涯基本都是在请假中度过,去学校的次数也是寥寥无几。她在学校填的家庭住址,她父母的手机号码全是假的。
      不,真的还有她的名字,和性别。
      不是她不想说实话,而是她真的不知道,知道,也忘了。并且在她的眼里,心里,真实的,只有她的性别。没有同学的关心,也没有老师的信任,他们对她这枝祖国的残花败柳,算是放弃了希望。她是无心向学的,在他们眼里,在她的眼里,也一样。如果她不是一个人,可能她的成绩还会和小学二年级一样好。
      “叩叩叩……”
      半玥脱下围裙,激动地跑去开门,见到了她盼望已久的爱人回来后,她本应开心得想要撕碎沙发上美丽的小熊娃娃。可惜,在明清的身边,多了个清纯可爱的女人,她微微一愣。
      “你回来了。”
      她笑着。
      “嗯。”
      明清轻声回应。
      进了屋子后,明清开始向她介绍:“这是我的女朋友,河潇潇。”“请多多关照。”叫河潇潇的女人对半玥笑着,两粒深深的酒窝挂在脸颊两旁,就好似在勾引眼前人不留情面不用顾虑一切凶狠残暴地践踏她。而半玥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明清那只被这只清纯可爱的女人挽住的手。
      这证明了她今后就得把她的情敌圈养在家,这证明了往后她还得天天多给一个女人煮饭,天天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和她的情敌天天黏在一起亲亲热热搂搂抱抱,这证明了她的前半生得靠着每月学校资助的一两百块钱撑起这个“家”,这也证明了她后半生必须得单枪匹马应付生存而晚年注定孤独终老。
      她并不是单亲家庭,她有爸爸妈妈,只是不知道去哪了,可那可恨的学校硬要说她现在是属于单亲家庭的,硬每月往她手上的银行卡里打那么一两百块。所以,这也是她不喜欢学校的理由之一。可要没有学校资助的钱,她活不到今天。
      但是,她不想让明清离开她,这卑微的理由足以束缚她一生,所以她也只能对那漂亮女人百般讨好。

      零点十分,她习惯性的起床了。来到客厅,余光扫到一副场景,河潇潇被明清用绳子绑在了一张椅子上。她放慢脚步蹑手蹑脚地走到客厅门边偷窥着。河潇潇被明清用毛巾绑住了嘴,河潇潇一脸绝望与害怕的表情看着明清,明清开始用另一根粗绳用力的抽在河潇潇的脸上,脖子上,手臂上,胸上,小腹上,光滑白皙的大腿上,精致的脚踝上。明清边狠狠挥着绳子边意乱迷情地笑着,血红的唇在黑夜里显得甚是诡异。客厅里传来河潇潇闷哼的声音,因为河潇潇的嘴被堵住了,所以无论怎样的疼怎样的痛都喊不出来。在这黑暗的空间里,让人感觉血脉膨胀。
      明清回房了,她走了出来,怜悯地看着被绑在椅子上的女人,河潇潇抬头看着她,眼里全是惊恐与乞求,半玥慢慢走了过去,抱住了那个被虐待的可怜女人。
      “不要怕。”
      她感觉到河潇潇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着,她轻轻地笑了。
      “我来救你了。”
      河潇潇深深地呼了一口气,眼角流露出对半玥的感激:
      谢谢你能放过我。
      半玥从身后掏出了一把银晃晃的刀,轻轻刺进了河潇潇的胸膛。
      直到死后,河潇潇还是那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不过此时因疼痛变得扭曲无比。
      看着河潇潇死不瞑目充满怨气的眼神,她抬起头,看着黑暗空洞的天花板,欣慰地笑了。
      就算不是因为救你,你也活不过今晚,因为我本来,就是想杀掉你。
      “她有我一个就够了。”
      我死后,如果你在地狱,我愿意接受你赐予我的任何刑罚,如果你在天堂,那么就再也等不到我了。
      余光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那是明清,她就站在门口呆呆地注视着陶醉在自己笑容中的半玥。半玥惊慌了,手开始发抖,刀子落在了地上响起了难听的噪音。“我……我……”半玥开始变得语无伦次,害怕地注视着站在房间门口的女人。她在害怕什么?
      她害怕她离开。
      明清突然闭起眼睛,对她嫣然一笑,半玥着迷地看着那抹温柔的笑容,和鲜红得诡异的红唇,身体逐渐不发抖了。
      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
      太好了,她没有因为这女人不在了而离开。
      她是爱我的。

      第二天早晨,醒来,房间充斥着浓浓的,尸体腐烂的味道。她摸了摸旁边,是软软的床垫。
      人……人呢?她……她离开了吗?不!我不要!明清!你在哪里?不要躲着我好不好?没有你我会活不下去……你在哪!出来!出来啊!柜子……柜子有吗?还是说……电视?……也不见!床……床底?不……不!没有!厕所?阳台?花盆抽屉冰箱消毒柜微波炉桌底?没有!……都没有!
      她发了疯的找啊找啊,她把屋子翻了个狼藉,用哑铃把家里都砸了个遍,电视机里也没有,墙里也没有,无论哪个地方都没有!她永远都找不到了!
      她流着眼泪,笑着自言自语:“你终究还是离开我了。”她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之中,地上那一片狰狞的红和被苍蝇布满的尸体也没有看在眼底。
      我要回到以前自己一个人生活的日子了吗?
      她穿上了她的那条厚厚长长能竖起领子的黑色风衣。
      这是她妈妈的。可能这也是她记忆中唯一一件能记得清清楚楚的东西了吧。总觉妈妈就像这条大衣,总是保护着她守候着她,帮她抵挡风寒,帮她暖好身子,激励她鼓励她。而黑色隐藏的东西有太多太多,它能隐藏它的秘密,隐藏它的痛苦,留给你的只是无尽的温暖和安心,是一种低调,是一种默默无闻的爱。却也是隐藏着肮脏,污浊,黑暗,阴谋伟大而奢华的爱。
      她失神地走下楼梯,经过跌跌撞撞后终于晃到了最底楼。火红的太阳就这样远远地挂在天边高傲地嘲笑着她的一无所有。她瘦小的身躯,薄弱得像一张冥币被烧焦后所剩的余骸,正被周围的冷空气肆虐着。无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惊喜之色。
      “明清……”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