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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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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姨太的赏花宴如期举行,地点定在城外的湘溪旁,那里有着方圆百里都不及的盛茂桃林。我走下马车时,已来了众多宾客,正在林中寻着赏花的好处所。
方在席上做定,传来一阵轻巧盈盈的鼓声,每一响,都仿若在敲打着心底。我往搭起的戏台上望去,一袭红衣舞得秀美。纷纷扬扬的桃花瓣下,一颦一笑,一伸一曲,一转一弯,都楚楚动人。身旁的蕴南,已是如痴如醉。
这场景让我感到异常熟悉,就像七岁那年的元宵夜。
在一方池塘中建起的戏台上,不仅演过娘亲弹拨的琵琶,与戏子们吟唱的诗行,也有我五姨娘的一曲舞。就像一方折子戏,你方唱罢我登场,异彩纷呈。那支舞跳得真真是绝顶,不愧五姨娘京城第一舞姬的名号。那夜她也穿了一身妖娆的红衣,旋转着脚尖,仿若便从裙摆处开出了一朵朵曼妙的红莲。这支舞,看醉了的,不止有我及众位姨娘,还有我父亲。我在父亲眼中看到的不仅仅是陶醉与欣赏,还有炙热的欲望与渴求。在喧扰的丝竹声下,我仍是清晰地听到了,娘亲手中琵琶弦清脆决绝地断裂声。
如此这般,我似也感到了娘亲当时的心情。愤怒,嫉妒,还有艳羡。忽又想起五姨娘过门那日,听下人们说,是热闹非凡。也确是热闹非凡,连我这僻静偏远的小院,也听得到锣鼓喧天的喧闹。我还能记着,当时我正在绣着一朵栀子,听到娘亲清冷地说“若你出了这院门,休再认我这个娘亲”后,一不留神就将针尖对准了指尖。后来,我看着血滴在洁净的丝帕上缓缓晕染出一朵妖冶的红梅,丧气地继续绣着栀子,将出门玩玩的心思遏制。而母亲优雅缓慢地起身,一步步走出了屋门,只留下一阵衣料摩擦的沙沙声。抬头时却瞧见,方才她读得那卷佛经,翻开的页面上已被捏出了参差的褶纹。
一舞跳罢,我放下手中的茶盏,亦随人群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