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禹的珍珠》缠丝带

6、何谓幸福

　　“你确定我们在学校之前没有见过吗？陈禹老师？”陈禹还来不及擦去额间的汗，忽地听到一个淡淡的声音。张希睿穿着白色的网球服，在她面前。
　　“应该，没有吧！”她听到自己微笑的回答。
　　“是么？可是，我总觉得陈禹老师给我很熟悉的感觉呢！”他笑，靠近，“尤其是今天，举拍，重杀，干净利落，完全不留回旋余地，完全不像平常的陈禹老师。”
　　“张老师过奖了。”她不安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张希睿正要说什么，广播适时为她解了围。
　　“男女两组已经决出前十强，接下来，抽签决定本届羽毛球混双的组合。请各位女老师到主席台抽签。”
　　张希睿。
　　陈禹无法反应，受中的名字签被身边的人一把抽去。
　　“陈禹！你好过分噢！”办公室的女孩羡慕地拉住她，“竟然抽到大家最期待的张希睿老师！”年轻的脸庞尽是让陈禹自惭的光芒。
　　“那，我跟你换好……”陈禹微笑。
　　话被截住。
　　“陈老师，那以后就拜托你啦！合作愉快！”张希睿在她们身旁，向她伸出右手。展开大大的笑脸。
　　陈禹只能呆呆地看着那个笑脸，右手已经不知不觉地伸出来。被重重地握住。
　　“请多指教。”
　　仿佛时光一下错乱。她还梳着马尾，他的嘴角还有淡淡的青涩，一切恍若不曾发生的纯真。
　　“呃。请多指教。”终于回神，原本白皙的手因为长握球拍泛起一缕红，被握在修长的手指里。抽回手，陈禹不安地看了看观众席，区霄鑫正在跟小智叮咛什么，并没有看向主席台。
　　“那明天下午放学后到小馆练习吧！陈老师，可以吗？后天就要比赛了，我可是很有野心要拿第一的哦！”张希睿放开她的手，握住自己的球拍。陈禹的目光自然地扫过。熟悉的弧形，熟悉的线条，颜色，连右边划的一道痕迹都与记忆中的深浅一模一样的球拍。
　　“好。明天见。”她忽地就恼了。冷冷地回了一句，转身向观众席走。
　　张希睿。
　　玩弄别人的回忆，看别人为此受困。很有趣吗？
　　“妈妈！妈妈好厉害呀！”迎上小智兴奋得通红的小脸，陈禹的心竟抽痛起来。
　　“陈老师，真的好让人惊喜呢！”李玲的惊艳眼神。
　　“禹。我们回去吧！”最后，是区霄鑫温柔的话语。
　　“嗯。我们一起回去。”
　　是的。没有什么，比现有的幸福，更重要。

　　“妈妈，等会又要去看爷爷奶奶了吗？”更衣室里，区智乖乖地配合，穿上合身的新衣服。
　　陈禹整了整他的衣领，“是呢，小智真聪明！到了爷爷奶奶家，记得要说什么呀？”
　　“进门要先说爷爷奶奶好，把礼物拿给奶奶，跟爷爷报告小智最近的学习好不好，在学校有没有乖乖听话。”区智歪着小脑袋，认真地将妈妈一直的嘱咐背出来。
　　“嗯！小智真是好乖的孩子呢！”陈禹笑，拥过他。
　　“妈妈，你说……”区智犹豫着，埋在妈妈怀里的声音有点低低的失落，“爷爷奶奶是不是不喜欢小智啊？”
　　陈禹心一惊，“怎么会呢？小智这么乖，爷爷奶奶怎么会不喜欢小智呢！”
　　“可是，可是……小智觉得爷爷奶奶每一次都没有很喜欢听小智说话呢……”区智的大眼睛迷惑地眨了眨，“见到小智也没有很开心……其实，好难过呢妈妈。我去小进家玩的时候，他奶奶可喜欢给他做好吃的了，他爷爷也会给他念故事书……是不是小智做错什么了？小智会改的！你让爷爷奶奶不要讨厌小智好不好？”
　　陈禹心脏有被揪住的错觉。
　　“小智多想了哦！怎么会呢！爷爷奶奶当然很喜欢小智，不过啊，跟小进的爷爷奶奶不一样，小智的爷爷奶奶都是很害羞的人呢，他们只是不知道怎么跟小智说他们也很喜欢小智呀！”
　　陈禹说着，连自己都听得出的无力。然，小孩子还是毫无怀疑地相信了，思索了一阵，终于重新仰起可爱的笑脸，“嗯！知道了！小智一定会好好努力，让爷爷奶奶开心的！”
　　那样单纯的笑脸，在陈禹的脑海里，一直地冉绕，挥之不去。

　　“今天小智怎么了？好像特别积极，爸都被他逗乐了。”区霄鑫抱住妻子，想起吃饭时孩子讲的冷笑话，笑意从心里升起来。也不知道这么小的孩子，哪听来的冷笑话，讲得一本正经的，硬把在场的大人老人都逗乐了。
　　“是吗？你爸，是真的被小智逗乐了吗？还是不过是因为你在而已。”陈禹淡淡地。
　　“你怎么了？”区霄鑫敏感地看着妻子。仍是柔和神情的陈禹，声音里是平常没有的冷淡。
　　“我在想，是不是我错了。霄鑫。”陈禹转过脸，避过他的眼神。
　　“错什么？你在乱说什么，禹？”为什么叫我霄鑫……区霄鑫捧住她的脸，转向他，对上那双眼睛。心里有一抹来不及掩饰的慌乱。
　　“是我错了不是吗？”陈禹冷静地，温柔的神情有着他不能辨认的浓浓的怜悯与悲哀，看进他的眼睛，
　　“是我软弱地要求了你的庇护，自私地将你锁在进退两难的地方。每一次见你爸妈，我都觉得好愧疚。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两位老人宽心一些。或者无论怎么做，只要我和小智还在你身边，都是徒劳的。这种感觉，我快不能呼吸了霄鑫。”
　　她闭上眼，干涸的眼睛，连流泪都是一种奢侈。“今天小智问我，爷爷奶奶是不是不喜欢他，他觉得好难过。可是霄鑫，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我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我该怎么跟他说？说爷爷奶奶希望有个真正的孙子？说是妈妈的错，是妈妈做了一件错事又用另一件错事去掩盖？说你不是爸爸的亲生孩子，所以精明的爷爷奶奶禁不住疏远客气地跟妈妈说话，也无法敞开心对待你？我说不出口……”
　　“……是我错了，让所有人跟我陷在痛苦里。”陈禹嘴角扯出勉强的微笑，
　　“鑫，我放你自由，好不好？让你拥有自己的孩子，让你拥有真心相对的人，让你自……”
　　区霄鑫捂住她的嘴，紧紧地。“不好。”
　　“唔，鑫……”她挣扎。
　　“不好。我说不好就是不好！”他终于忍不住，狠狠地圈住她，狠狠地吼她。
　　“不好。”他埋在她的短发梢间，“不好……禹。”
　　温热的液体在她颈间静静地蔓延。
　　鑫。
　　怎样你才会比较好一点？怎样才能在见完父母后让你不要偷偷地在书房一杯一杯地喝苦涩的黑咖啡？
　　怎样才能为你流下眼泪，为你心碎。
　　告诉我。

作者有话说

　　亲们，这个确实不是坑~
放心哈~^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