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恨遇君迟》步惊尘

4、曲晚，郎归

　　是在一个近深秋的傍晚吧，天边的晚霞久久不散，如火一般绵延开来。她坐在落尽了绿叶的葡萄架下，正凝眉对着一局残棋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忽地一只有力的胳膊将她揽入怀中。而后，只见得裴然拈起一枚白字，往一个她瞧了许久，都未曾留意到的地方一放，润声道：“曲晚。曲烟袅袅，暮色向晚。”又转过头来向着她一笑，“是个好名字！”

　　曲晚还记得，那时，漫天的锦霞，映出裴然一眼的喜色，也衬出她一脸的讶异。

　　她一直以为，裴然是粗野之人，是不懂也不精于围棋这等高雅之趣的。不曾想，裴然确实是粗人，可棋艺却不错。

　　大概，正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渐渐地不再拿裴然与陆子彦对比来看了吧。

　　只是，那一日的裴然纵然是从她时常临摹的字帖上看见了她写下的这一句，却一定想不到，这几个字并不是完完整整的一句。

　　曲烟袅袅，暮色向晚。

　　盼郎归。

　　裴然可知，她在这院子中陪他三年，为的，却并不是他？

　　也可能，裴然不是不知，只是装作不知罢了。

　　一行二十多人抵达江浙一带时，已经是十五天后了。

　　只是曲晚有些困惑，为什么陆子彦救了她出来，却把慕容萱落在了裴然的宅院里？

　　这件事，陆子彦不曾与曲晚说，曲晚便也不问。她一直都是这样一个性子，知道有些事情，人家如果想告诉你，哪怕你不问，他也会告诉你；而人家如果明明知道你困惑，却忍住不肯说，就是不愿意你知晓的意思了。

　　陆子彦的宅院里，为曲晚准备了一个单独的院子，晚晴苑。就好像裴然的院子里一般，特意在西院，设了个什么驻萱阁。

　　望着晚晴苑木牌上那龙飞凤舞的几个字时，曲晚的心里，忽地涌起一阵惶恐。

　　似乎，她的大意，让她错过了什么。

　　在曲晚尚在河北的时候，偶尔会听见有下人说起裴然用兵东北的事情，只是，因为她与裴然之间的鸿沟，便从来都没有去留心这些事。

　　可是方才，她在陆子彦的书房门外，听见了什么？

　　那个陌生的声音的意思是，裴然亲征东北，还中了一枪？

　　怎么可能？

　　她跟着陆子彦来这里，明明才一个月的时间，她知道以她与裴然之间的情分，裴然是不会为了她这个女人，而与陆子彦撕破脸皮的。可是，可是为什么，裴然会突然间亲征东北？

　　他以前，不是从来都坐镇河北的吗？

　　失魂落魄地回了小院后，才一坐定，曲晚发现陆子彦跟着她进了屋。

　　看着陆子彦一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曲晚的心里愈发地惶恐起来，不管不顾地抓过陆子彦的胳膊满声担忧道：“子彦，你告诉我，他是不是真的出事了？”

　　陆子彦的眼色在听了曲晚的话后，变得更加的阴沉。紧抿着薄唇，怎么，也不愿回答曲晚的问题。

　　曲晚的心里更加地焦急起来，只得再作卑微姿态，向着陆子彦道：“子彦，你告诉我好不好？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定要弄清楚这件事。”

　　陆子彦忽地冷笑一声，望进曲晚的眼底深处道：“你不知道为什么？你是不是爱上他了？”言罢，脸色陡然间狰狞起来，死命地摇晃起曲晚的身子。

　　不，她怎么可能爱上裴然。

　　就算，就算后来裴然告诉她那一次的抢亲，根本是一个意外，一个由陆子彦精心安排的意外的时候，她都不曾，不曾变过心。

　　陆子彦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说她？

　　心忽然间了冷了下来，曲晚收拾好所有的情绪，面无表情道：“你以为，三年过去了，裴然查不出当年抢亲事情的真相？你以为，在我知道了当年的真相后，还愿意跟着你回来，是因为爱裴然？”

　　曲晚的神色吓到了陆子彦，惊恐地将曲晚抱入怀中后，陆子彦断断续续解释道：“不是那样的，我，我真的没有想过，事情的发展会成这样。”

　　呵呵，确实本该不是这样的。三年前，裴然根本就没有抢她的意思。据裴然所说，他是因为听说在她的送亲队伍里，有一个他找了很久的故人，想要接回故人，所以，所以才阴差阳错地抢了她。

　　只是，既然是阴差阳错，她与裴然又郎无情妾无意，本来，本来根本不会有其他的纠缠的。

　　如果不是陆子彦偷袭裴然驻守在黄河南岸的部队，害得他此生最好的兄弟死了，她怎么会，怎么会被气疯了的裴然给霸王硬上弓？

　　她不信那个时候，陆子彦不知道她被裴然的人给抓走了！

　　回想往事，曲晚只觉着很无力。命运是让她此生凄苦的原因，可是人为，也是其中不可磨灭的一个原因。

　　“已经过去了，也已经发生了，我不想再听解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曲晚再次道：“子彦，现在，我只希望你告诉我，裴然，他是不是出事了？”

　　“你就这么担心他？”陆子彦一把甩开曲晚的玉手，“腾”地自椅子上站起，“你不要忘了，我陆子彦，才是你青梅竹马的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