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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再见,惘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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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再次找了过来的时候,曲晚在心里忽然间就笑了起来。
她当然知道流云此番来找她,是为着什么。
自前不久裴然将流云带回驻萱阁后,听下人们说,每每夜幕降临,裴然便会踩着泼洒了一地的朗朗月色,步进西院的驻萱阁里。
想来,昨夜流云苦等裴然一夜,却没有候着裴然,此时此刻的心里,很是愤怒吧?
只是,流云似乎忘记了,究竟谁,才是裴然现下的正经太太。
然而,在曲晚紧盯着流云的时候,流云却出乎曲晚意料地笑了,笑容是那么的云淡风轻。只见她咧开饱满的红唇,脆生生地笑了一阵子后,向着候在一旁的红叶道:“你先下去。”
“是。”
红叶垂首敛眉地走了后很久很久,流云只露着一种高深莫测的神色,仔细地打量着曲晚。怎么,也不肯先开口。
曲晚被流云打量得心烦意乱起来,忍不住攥紧了手中的一方鹅黄色丝帕讽刺道:“流云姑娘可真是极好的教养,难道姑娘以前在家里的时候,父母未曾教导过不该对着别人的脸,盯得出神吗?”
话才落,曲晚就后悔了起来。她并不是一个满身是刺的女子,她也并没有喜欢刺伤人的爱好,只是不知为何地,对着流云那一张似曾相识的脸,她的心里,止不住地就想要揭破流云脸上那一抹永远高傲的伪装。
她凭什么在她眼前高傲?
就凭那张与裴然的书房里,秘密藏着的一幅画的画中女子,分外相似的容颜么?
“小姐。”流云忽然间开口,那熟悉万分的称呼,让曲晚心中一震。瞪大了眼睛看向流云,却只望见她缓缓地在袖中掏个什么东西。
一枚她曾经送与伺候了自己两年的丫鬟的玉佩。
接着,曲晚的耳旁又飘过了几句流云的话,“小姐,陆少将一直未曾放弃过寻找小姐,而今我来这里,是为了接应陆少将,救小姐出去。”
陆少将。
简短的三个字,却宛如千斤重的巨石,忽然间狠狠地压在了曲晚的心上。胸口翻腾起一股不明的情绪,曲晚骗自己说,那是喜悦。
等了三年的希望,忽然间简简单单地成了真。
原来裴然弄进宅院的女子并不是什么流云,而是曾经服侍了曲晚两年丫鬟,名叫慕容萱。
撇开曲晚对裴然的一丝个人恩怨,其实真真要评价起裴然来,当是不输于陆子彦的乱世英雄。一个二十四岁便统领了江浙一带,一个二十一岁便带军打下了黄河两岸,虽然相比于陆子彦的文质彬彬来看,裴然稍显粗犷,可却是难得的真性情之人。
“哒哒”的马蹄声汩汩不绝地响起在曲晚的耳边,僵直的身子后面,紧紧地拥着她的,是她曾经喃喃着念叨了许多遍的陆子彦。
梦里的一切都成了真,可是曲晚的心里,却丝毫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唯一添了的,仅是一份尴尬。
因为眼下陆子彦与她还是身处裴然的势力范围内,不敢张扬着去坐火车,没了法子,陆子彦只能挑一些尽可能偏僻的小路,骑着马儿,赶往自己的统治区。
可是陆子彦不知道,此时此刻他带着她所走的地方,曾经裴然带她来过。
那个时候,是为着什么来着?
曲晚的眸色忽然间暗了暗。
陆子彦是她的青梅竹马,虽然说她家并不是豪门大户,可陆子彦,以前的以前,也不像现在这般有地位、有权势。比邻而居的少男少女,在青春萌动的岁月里,很难,不在彼此的心上留下些许的痕迹。
而陆子彦,是以一封又一封的草绿色信纸,敲开曲晚的心门的。
曾经的曾经,曲晚还记得,自己在连着许多天收到颜色一成不变的信纸后,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回信问陆子彦,为什么给她写信,从来都是用草绿色的信纸。
陆子彦的回答,让曲晚从此爱上了绿色。
他说,绿色象征着希望,代表生机勃勃。
眼帘里陡然间闯入一棵硕大的古树时,曲晚干涩了许久的眼眶,终于是忍不住,湿了起来。
彼时的她,靠在陆子彦的怀里,却不得不明白,在这阔别了三年的时间里,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烙上了裴然的印记。哪怕是记忆,也被裴然给添上了属于他的浓墨重彩的一笔。
如此残花败柳的她,还有什么脸面,与陆子彦如往日那般,无隙地在一起?
纵然是一直怀着陆子彦会来这里救她的希望才活下来,可是当希望真的成了现实的时候,曲晚才发现,她比以前,更加地绝望。
陆子彦应该值得更好的女人守候在他的身旁,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她这样一个脏了的女人糟蹋。
曲晚簌簌而落的热泪,终于是引起了陆子彦的注意。腰间的力量紧了紧后,曲晚听得陆子彦埋头在她的左肩上道:“晚儿,你记得的,我也不会忘。”
你记得的,我也不会忘。
记忆的闸门再次被撞开,曲晚忽地止住了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