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还能遇见》小小夕

1、第一节

　　10年后的今天，C市，下午四点零五分，我没有想过会在遇见他。
　　我是HIRO珠宝专柜的销售员，国际顶尖珠宝连锁品牌，目前任职专柜带店经理。
　　他挽着一名楚楚动人的俏佳人，款款的走了进来，他似乎没有看见我，只是陪着那位佳人将视线停留在我们专柜最名贵的一节收藏级宝石的柜台上，这么多年生活的历练，我已经不是当年青涩的小女生，自认为已经对任何事都能做到处事不惊，可这个时候，我有点慌，脚步前进了一步又退回两步，内心叫嚣着他能注意到我，又害怕他往这边过来，我还没做好见到他的准备，又或者如他当年所说的那样：“林曦，从此以后，我们再也不要相见。”
　　当时他的表情那么狠，恨不得将我撕裂的狠意，我一辈子都不会忘。
　　佳人明媚的声音，撒起娇来我想任何一名男士都没办法拒绝她尽管有些过分的要求，她看上了我们店内的2.03克拉心形粉钻的铂金戒，打完贵宾折摸完零后是280万。
　　280万，呵，我穷极一生都不会赚到的钱。
　　我需要在销售水联上确认签单，不可避免的，他转身的那刻，我们的视线不期而至。
　　他只是停留了片刻，没有多余的表情，似乎已经忘了我是谁，然后若无其事的对身边的佳人说：“一会想吃什么？”
　　佳人仰头甜蜜的笑：“吃什么都行，只要你陪我。”
　　我的心蓦地一痛，签字的手也有些颤抖，写了无数次的曦，可突然忘记了笔画。
　　有些人相濡以沫，却厌倦到终老，有些人如我一般，相忘于江湖，却怀念到心痛。
　　我跟他的渊源要追溯起来，得回到高中时期，我不堪他的纠缠点头答应做他女友之后。
　　当时我只是一个自卑敏感的女生，他坐在我后排，对我莫名的执着，我不解，他说：“敢情小爷我追了你那么久好不容易刁回家了，你当我闹着玩的啊，喜欢就是喜欢，哪来那么多理由，你要是受宠若惊，就对小爷我好一点”然后又贼贼的笑：“比如什么时候把我摁倒那个啥了，事先说明了啊，小爷我的贞操可是很宝贵的”。
　　我脸一红，拿起课本轻拍他的头：“顾凡，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他夸张的捂着头，大喊：“痛，痛，把我打傻了，你得负责我一辈子。”
　　我严肃的问他：“认真回答，我长的又不惊艳。”充其量也只算是清秀。
　　他很不正经的哼着羽泉的那首：“你在我眼中是最美~每一个微笑都让我沉醉…”
　　对了，他叫顾凡，却不平凡，长的好，书读的也好，家庭条件更是好的没概念，每天都有专车接送，那车牌我说不上来，但总是有人围观唏嘘不已。
　　高中的课业繁重，我每天都被无尽的试卷和词海淹没，根本无暇顾及到他。
　　大少爷有天突发奇想，想体验草根生活：“小爷我决定以后陪你上下课，怎么样！高兴坏了吧~”
　　我撇了他一眼：“别闹。”
　　我心道他也只是一时兴起，可几个月过去了，他日日起早贪黑的在我家门前候着，为此我挺苦恼，就怕周围邻居看到了闲话。
　　我四处张望了一下，忍不住嘀咕：“都让你别来了，这样让人看见了影响多不好。”
　　他满不在乎的挑眉道：“哟，怎么着？我拿不出手还？多少女孩梦寐以求的事情到你这怎么还被嫌弃了，我说你就长点心吧，小心我哪天变心了你哭都来不及。”
　　我自然是说不过他，拉着他的手速速离开家门。
　　他一愣，倒乖觉的闭了嘴。
　　那时候朝阳只露出一半，路灯还微微泛着黄光，四周静悄悄的，我心里紧张，感觉自己做了什么坏事，自然没有觉察到他出汗的手心，还有脸上淡淡的红晕。
　　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主动拉着他的手后，惊了一跳，想松开的时候却被他拽的死紧。
　　我的心一下就像被人捧在手上，起伏不定，甚至连呼吸都漏了节拍。
　　他会跟我说很多冷笑话，我笑点很低，每次都会被逗的前俯后仰，他总会趁机把手放在我的腰上，我一瞪眼，又瘪着嘴委屈的缩了回去。
　　他很聒噪，一路上都是他咋咋呼呼的声音，以至于后来，我只要闭上眼睛，回忆里回荡的都是他的声音，真是，很烦，烦的，让人忍不住落泪。
　　可那个时候的我，脑子里想的都是如何能拿到奖学金，如何让自己通宵完成的论文登上学术月刊好赚取稿费，如何努力考上C市重点大学，如何让姥姥过上好一点的日子，还有如何表现，可以让抛弃我的父母悔不当初。
　　是的，我的规划中并没有他，我的年少，并不允许我轻狂，更不允许我做不切实际的梦。
　　有次，他抖着2张歌舞表演入场券：“看看这是什么！”然后振振有词：“印度卡纳塔克邦对中文化交流演出，我好不容易从我老妈那弄到手的，怎么样？咱们也去感受感受异国风情？”
　　我视线不离高数题：“不去，快要考试了。”
　　他语重心长：“林呆子，难得的机会让你了解印度文化啊~你懂不懂”。
　　“不想懂，我懂印度飞饼就够了。”
　　“不行，你今天必须去，你都好几天没陪我了，我想你了。”
　　我叹气：“少爷，我们不是天天见的吗？”
　　他委屈：“学校里都是人，就我们两个，好不好？”
　　“我们有一星期没独处了，好不好？”
　　我放下笔说：“你自己想看印度女人非找借口拉上我，我不去。”
　　“印度女人怎么啦 ，大屁股好生养，我说你别扯重点啊，你今天必须把时间给我。”
　　见我再次不理他，便开始动手动脚，我不堪其扰：“好了，你要是能把这道题做出来，我就陪你去。”
　　他欢呼一声，提笔沙沙两下便将纠结了我半小时的证明题给解出来。
　　到的时候已经晚了，找到角落坐下后，我从包里掏出英语词典，准备在复习一遍，他颇怨念：“你再这样我都要吃醋了，你已经移情别恋到学习然后不爱我了吗？”
　　我哄道：“你乖啊，等演出完了，我们去河滨公园走走。”
　　他一听我说公园，似乎想到什么，脸上飘起可疑的红，轻咳了声：“说话可要算话啊！”
　　10分钟后，他开始提意见：“这唱的什么一字没懂。”
　　他故作不经意的说：“别说我没提醒你啊，河滨公园7点半会有人放烟火，你们女生不都喜欢看烟火吗？”
　　见我没反应，他又说：“听说晚上那边很多情侣放孔明灯，我自然是不稀罕这些女孩子的玩意，可这不是带着你吗，要是去晚了什么都见不着了，哎，真替你感到可惜。”
　　我一脸的你就装吧，反正我没兴趣的表情。
　　他破功，一把将我拥进怀里，耍赖道：“别看词典了，这里灯光这么暗，眼睛看坏了就看不清楚我英俊潇洒的脸了，我们走吧，好不好？”
　　我无奈收起词典，任他拉着我的手穿过人满为患的座椅，途中隐约听到有人在叫顾凡，我晃了下手提醒他，他脚步一顿，说了句别管了，便拉着我匆匆离开。
　　深秋的A市，月光迷迷蒙蒙的笼罩着一方天地，萧瑟的秋风伴随着落叶欢快的追逐着路人的脚步，彼时的河滨公园热闹非常。
　　我拉了拉滑到手臂的毛衣衫，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顾凡作势要脱下外套给我，我躲开：“你脱了就一件短袖，回头感冒了怎么办？”
　　顾凡像听到天方夜谭的话，不满：“小爷我身强力壮，哪能那么容易感冒。”
　　我瞪眼：“我不冷，你听话啊。”
　　他撇嘴：“真是不解风情，”又兴奋道：“看，孔明灯，我们过去。”不等我答应拽着我撒腿就跑，我啊了声，踉跄了下眼看就要摔倒，他及时回身扶住，顺势将我抱了个满怀，我稳住了身子挣扎了下，他却越收越紧，脸埋在我的颈项吸着气，我顿时僵立在原地。
　　“你好香。”
　　我咬着下唇，感觉自己的脸好热好热。
　　他喃喃的诉说：“还记得第一次见你时，你穿着一身淡绿的连衣裙，站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当时我就觉得完了，那种感觉好奇妙，好像心悸气短，又难受又喜悦”接着自嘲的笑笑：“我不信一见钟情，直到发现有人也对你动了心思，”他搂紧我，叹息着：“我有点不知所措，生怕自己晚了一步，终于想尽办法的追求你，你却总以为我不认真，躲着我，避着我，视我为洪水猛兽”说着又恨恨的轻咬我的肩头：“好在，现在你终于在我手里，跑不了了。”
　　顾凡鲜少这么严肃的表达自己的感情，我怔怔的不知作何反应。
　　“林呆子，你怎么不说话？”
　　“嗯。”
　　“就嗯？”他抬起头，亮晶晶的大眼睛在璀璨的霓虹灯下一闪一闪，我突然不敢看他，怕忍不住那句话就脱口而出，我告诉自己要冷静，冷静。
　　“没别的要跟我说？我都深情表白了，你也不表示表示？”
　　我默念着心跳的节拍，试图让频率回归正常。
　　“你干嘛不看我，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哪里不舒服吗？还是害羞？好吧，这回饶了你，你不想表示也没事，只要你知道我是真心喜欢你就好了，以后我们好好处。”
　　我的心刹时柔的一塌糊涂，行动先于意识的吻上他的唇。
　　时间似乎静止了，远处绽放的烟火还停留在夜空中，用它最美的那一面为人们带来希望。
　　他见我要离开，似乎回过神来，伸手摁着我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带着他的气息，霸道的席卷我仅存的意识。
　　那天晚上，顾凡在孔明灯上写下泰戈尔的句子：你静静的居住在我的心里，如同满月居于夜，吾爱曦永。
　　孔明灯冲上夜空的那一刻，他拥着我笑的跟孩子一样。
　　而我的心空因为他的笑刹那光芒万丈，很美，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