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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Part4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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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江杉再次被推进手术室那天起,段清瀚果然如他所言,毅然决然的从江杉的主治医师身份上脱离,只是时不时在新来的医生旁边指导,更多的时间则是在江杉旁边插诨打科。
例如此时。他站在窗外,看着她安安静静执起一枚黑子不知该往哪里落子便专心致志的啃手指。
“小树,落子无悔!”江杉面前的老爷子敲敲桌面以示警告。
老爷子也住在疗养院,就在江杉的隔壁住着,是江杉做复健时认识的。
那天她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艰辛的从楼道的那一头往房间里走,走到一处已是极限,出了一身虚汗,恰巧陪着她复健的看护走开一会儿,她逞强还要往前走,体力透支浑身上下的疼痛让她直直的倒下,身子一歪,倒进了隔壁。
老爷子那时正在吃早饭,突然见一个身影倒在门口,手上端着一碗粥都被她那一下给吓得顺手扔出去了。
江杉忍痛撑起身子,歉意的笑笑。老爷子挑挑眉,不动声色的问她叫什么。江杉愣住,还未反应过来便脱口而出自己的名字。
老爷子听后皱皱眉,示意身旁的看护扶她坐在沙发上,沉默许久说,“女孩子的名字叫这么硬气,难怪命不好!以后就叫小树了,贱名好养活。”
江杉当时便愣在一旁,不知该说什么。后来,老爷子就天天叫人去隔壁请她和他一起下棋。
可最关键的是“老爷子,我真不会下棋,你还不让让我,我怎么可能赢你?”江杉哭丧着脸说着。
老爷子笑得人神共愤,喜滋滋的说,“就是因为你不会所以才要跟你下!”
老爷子和她是有多大的仇,每天都得这么从精神上折磨她!
“会下棋的要么让着我,要么不给我留一份情面杀我一个片甲不留。只有小树你啊明明不会还是一心要赢我。哈哈哈哈......”
江杉不得不消化这个每天都被逼着同他下棋的原因,可问题是每天被羞辱好几遍智商不够用,就算是一只哈巴狗也是要维护自己尊严的,江杉气愤愤的盯着他。
“小树,大眼睛珠子都凸出来了,你别吓我这一个老人家。我是为了你好,你不能只锻炼你的四肢,要不得头脑简单了。”老爷子落下一子,挑衅的看着她。
江杉不看也知道这局又以失败告终。
老爷子戳戳她的脑门,恨铁不成钢的说,“就没见过像你笨的丫头,我家那小子五岁就学会围棋,长到十二岁那年就再没输过。”
“哎呀,术业有专攻,没必要纠结于这个啦。”江杉摆摆手,很是高兴。她的胳膊已经恢复的和原来相差无几,可以感觉到力量慢慢恢复,接下来就是双腿,不知何时才可以摆脱那一双拐杖。
不经意的一个抬眼,江杉就看见段清瀚在窗外含笑静静看着他,然后他身后猛地出现一个人影,在他肩上狠狠拍了一掌,段清瀚吓得不轻直数落陈嘉琦,江杉被他们手舞足蹈的对骂逗乐。
“小树,窗外穿白大褂的不是你男朋友吧。小树,你听我的,女大三抱金砖,白大褂一看就知道比你大十几岁,你们不合适。”老爷子仔细打量着段清瀚认真的说。
江杉撇撇嘴,要是段清瀚知道有人说他已经年近四十,不定得找老爷子拼命。
老爷子继续兴致勃勃的说着,“我家那小子今年才二十出头,配你刚刚好。”
江杉低头看了看现在还使不上力气的双腿,苦笑道,“老爷子,段医生是我的医生当然不是我的男朋友,段医生也就三十出头。我现在就是一个瘸子,得亏您也不嫌弃,要是您孙子知道您给他找了这么一个人得和你急。”
“他敢!看我不打断他一条腿。”
差不多到复健的时间,窗外打闹的两个人已经停止刚刚的动作,示意江杉该去复健室了。江杉和老爷子道别后,扶着房间墙壁上的栏杆慢慢往外移动。
江杉的每一步都走得很吃力。每过几分钟,便出一身虚汗再也走不动,把全身的力量都放在双臂上拄着拐杖往前走,每走几步便抬头对段清瀚与陈嘉琦微微一笑。
陈嘉琦看得心中泛起酸意。
她是江杉高中时的同桌,大学后并无联系,还是上次腊月同学聚会时重新联系到的。江杉也没有想到,段清瀚初出茅庐技艺精湛的师妹就是陈嘉琦。从那之后,段清瀚就把陈嘉琦唤来作江杉的主治医师,他打下手。陈嘉琦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尤其是段清瀚在旁手把手指导的机会,于公于私,她都不会不答应。
但是陈嘉琦也从没想过有这么一天。
这日已是初夏,天气热起来。江杉只穿着一身海蓝色的病号服,因为脚踝骨折和脚常常骨折所以只能穿宽大的拖鞋。一张小脸已经布满虚汗,额前几缕头发贴在额头上,嘴唇发白。和陈嘉琦记忆中那个风风火火站在桌上教训欺负邱意川的男生的江杉完全不一样。现在的她那么脆弱,可能一眨眼不经意间,她就会消失不见。
饶是陈嘉琦已经陪伴这样的江杉度过近三个月,每当看到她虚弱至极的模样,还是心口揪着一阵一阵疼。
“劝劝她不要这么急,运动量太大对她没有太大好处。”段清瀚看陈嘉琦还在看着江杉发愣手肘顶顶陈嘉琦,“嗯?听到了吗?”
“你明明知道她不听,还让我去劝。”陈嘉琦斜睨他一眼,又把心疼的眼光投放在江杉的身上。
说是这么说,陈嘉琦依旧走上前去扶着她,吞下心口上泛起的酸意,一脸笑意,“亲爱的,歇一歇吧。”
江杉借势把全身放松靠在她的身上,压得陈嘉琦一个趔趄。江杉长舒一口气,“嘉琦妹妹,你说就算我好利索了也得欠一屁股债,又是段大医生又是我们陈大医生的,治疗费我怎么出得起。可怜我交了那么多医保费,住在这儿也没得用。”
“这些都是后话,什么都比不上你还活着。”
陈嘉琦知道江杉是为了让自己心里好受些才故意说那些俏皮话,但自己还是难以抑制说出这些话。
“叔叔阿姨都挺好的,上次我妈还见阿姨买菜来着,叔叔官复原职,你们家的门槛都快被人踏破了。只是他们都被你蒙在鼓里,都以为你已经死了难免有些伤心。”
江杉低着头,谁也看不见她的表情。可是段清瀚和陈嘉琦就是知道她在哭,她只有在哭时才会异常安静,一动不动。以往他们但凡露出一丝丝为她哀伤的神色,她都会想方设法逗他们开心。
当天复健完回去已经晚上八点。
也许是疗养院建在半山腰的原因,在这里看星星格外的清晰。
看了一会儿星星,江杉便打开电视。疗养院的条件堪称全国疗养院的楷模,也不知道顾北城怎么把她安排进来的,连段清瀚都说她能恢复的这么快,有这个疗养院的一半功劳。
L市的经济频道正在清点今年新兴的十大企业。
江杉趴在床上百无聊赖的看着,一家家企业都是她以前就接触过的,每一个成功的企业都理所应当久经磨练。直到最后一家——FIR。
镜头转移到这家公司的门前,三个字母庄重肃穆排列在顶楼。
年轻的男人从下车起就被一群人拥着,其中不乏娱乐记者们,也是,这么一副好皮相,放在演艺圈都不为过。
饶是拥堵不堪,他依旧在人群中淡定自若,坚、挺笔直的迈着步子往前走,两侧的保镖为他隔出一条通道,他并不理会记者们连番轰炸式的发问。
就在江杉紧紧盯着他背影时,他缓缓转过身,似心有灵犀透过屏幕注视着她的眼睛。
冷峻的脸庞上露出一丝笑意。薄唇轻启,解答了一个记者的发问。
看护进来时便看到江杉满脸泪水,以为她疼的难以忍受,可想了想又想起她每次病痛从不喊疼大哭。看护问她是否腿疼?
江杉才应声抬头,发觉自己泪流满面,立马擦干净,“我没事,眼里进东西了。”
看护诧异的点点头,去看电视上的画面。只有三个大大的字母,十分显眼。她没看到,前一幕,年轻的男子说,“以前有人说晟光的名字又俗又土,所以这次成立公司的名字就以她的名命名。”
FIR——杉树。他心里有一棵茁壮的杉树,又高又直直耸入天,再难拔除。
房门开着,隔壁老爷子的笑声清晰的传过来。江杉问,“隔壁怎么热闹?”
看护:“唔,老爷子他的孙子来看他了,爷孙俩正下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