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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Part4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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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晟一声一声低喊着江杉的名字。
林悦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脖颈处有什么滚烫淌过,使她情不自禁轻轻回抱这个足够宽阔又十分脆弱的背膀,悄悄加力,用她所有的温柔。
与此同时,她却被他一掌重重推开,摔坐在地上。
“你不是江杉。”他薄唇轻启,一字一字吐露出这个事实。转瞬他眼神黯然无光,瘫坐靠在床沿儿,“江杉从不会这样抱着我,她可凶了,我喝酒她就嫌弃我,不踹我就是好的了,怎么可能。”他低笑一声,嘴角轻轻扬起温柔的不可思议。
“师兄,江杉已经不在了。”林悦狠狠心说出事实。
“所以呢?”程晟揉揉眉心,眼神已经恢复几许清明。
她不在了,所以你就想取而代之吗?
“我希望你可以从悲痛中走出来,你还这么的年轻,她地下有知也不会安心。现在你该好好的想想怎么把晟光夺回来。”
“把晟光夺回来又有何用,几十个晟光都换不回来她了。”似轻声低叹,却还是被林悦全部听到耳中,一时难以再鼓起勇气开口。
程晟扶着墙勉强站起,“林悦你走吧,我睡一觉就好了,不必担心。”说着走到门前,为她大开房门。
***
顾北城去看望江杉已是半个月后。去时专门买了江杉爱吃如今也适合吃的排骨,当他走到房门外时,就听到江杉接连不断的咳嗽。
“你怎么咳得这么厉害?”
江杉见他来了,微微笑道,“又做了一例手术,恰好降温了,这两天的免疫力降低了。”说罢,她就闻到了香喷喷的排骨香,艰难的挥舞着她那脆弱的手说:“顾北城,你懂我!”
“有人曾经在我面前天天念叨你喜欢吃的东西,从肉的种类到盐的牌子我能不知道吗?”话罢二人纷纷一愣,相对无言。
良久,顾北城才重新开口,语调低沉,“江杉,你欠我一个孩子。”
“哈!顾北城,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你什么意思?”江杉兴致勃勃嚼着排骨的动作停下,两只大眼睛瞪得圆不溜秋的同时也在质疑他。
顾北城收拾着桌子上的残局,面无表情的说,“邱意川把孩子做了。”
走入僵局。
江杉看向窗外,尖尖的月牙,像极了邱意川笑起来的双眼,又美又甜,让所有人都移不开眼睛。她实在想不出邱意川决定打掉孩子时眼睛弯起的弧度是怎样的,是否依旧弯弯,只是弯到苦涩。
造化弄人。
“其实你可以选择不帮我的。”江杉斟酌许久说道。
顾北城:“她那么做固然有你的原因,可是归咎起来,还是她不信我。”顾北城望她一眼,“而且,你做得对。你和我都知道曾经看见过希望之后再经历绝望,那太残忍了。”
以往毫无交集的人,有了共同想守护的人,于是便携手并进,不论途中多么艰辛。
江杉吃过排骨,吊瓶打完,又与顾北城下了几盘围棋,顾北城才起身准备走。
“我先走了,过半月再来看你。保重!”
江杉拼尽全力揪着他的衣袖,“求你,带我去看他一眼。”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一着不慎,可能之前你我所做的全是徒劳。”顾北城扭过头望着江杉方才细细瞧着的窗外的月亮,清冷如冰,直直冷进心尖。
江杉目不转晴的望着他,坚定的说,“我在赌,赌你对他的情意。意川曾说,人在深夜的意志最为薄弱,我想验证一下是真是假。”
顾北城轻叹一口气,江杉笑笑,她知道他这是答应了。
晟光易主,程晟待业在家,事实上目前他只是无业游民一个。坐在被告席上的是程晟,被上诉窃取商业机密转手卖给竞争对手,所以晟光在年关损失严重,程晟的所有身家都被还款,之前住的那套房子和车都已经被拍卖还款了。只剩下目前住的他们一起相中的新房。
这笔钱还是顾北城借给程晟的。
而程晟此时酩酊大醉正为物业管理员开门。
“程先生,今年的物业管理费应该缴了,您什么时候有空来缴一下吧,这是您的管理费用单子。”
程晟接过单子,挥挥手,“你走吧,我知道了。”
顾北城推着江杉到达房子时,程晟就瘫倒在自家门口神志不清。
顾北城伸出手指在他鼻尖探探,对江杉说,“喝醉睡过去了,倒是替我们省下一番功夫”。
江杉点点头,顾北城先是把程晟扛到床上,随后把江杉推到床边,自己一个人就去阳台吸烟。
原计划是要用到他们离开疗养院时顾北城‘顺手’拿的安眠药的,没料到他们来时程晟已经人事不省。
江杉缓缓描摹着他的眉骨,他的眉骨很高,眉毛又黑又浓,往常看着十分精神,此时躺在床上缩成一团再不像第一次在她家里舒展着身子放松的睡觉。
程晟,如今连你都没有安全感,你怕了吗?
江杉轻轻摩挲着他的唇,双手用力把身子支撑起来吻上他的唇,轻缓而虔诚。如虔诚的信徒在神佛脚下顶礼膜拜,不容一丝过错。
终于支撑不住,她才落座在轮椅上。
他睡得极不安,睫毛浓密轻轻颤动,看着可能下一秒就会睁开眼睛。
理智告诉她,应该马上走,可是她说不出话来,恨不得用眼神裱成一个画框把他放进画中永久珍藏。
直到半夜,顾北城才带她走。
一路上,江杉没说一句话。
顾北城只当她心情不好,体贴的放了一张满是轻音乐的光碟。干净纯净的音乐在深夜随着他们走了许久。
直到顾北城发现江杉肩膀耸动,一个猛刹车停到高速紧急停车带,扳过江杉的肩膀,才看清她满脸虚汗,牙齿紧紧咬着嘴唇瑟瑟发抖。
“这是怎么回事?”
江杉缓缓开口,有气无力的回答,“肺出血”。
顾北城手足无措,好像此时能做的只有赶紧到达疗养院。
江杉也不再忍了,一声接着一声的咳嗽,车上多了一张张沾满血迹的纸。
天将亮时,他们才到达疗养院的山脚,顾北城余光一看,江杉已经晕睡过去,额上细密的汗珠衬着苍白的脸色,顾北城惶恐她的生命就这样溜走,从他的指间悄无声息的溜走。
顾北城以5.2的视力在很远处便看到段清瀚和其他的医生了。
车子停下。段清瀚就把江杉抬上担架,冷着一张脸进了疗养院的手术室。
直到当天中午,段清瀚才从手术室出来,神色略显轻松。
看到顾北城双手背立站在花园中,头顶盘旋着那只朱顶雀,段清瀚走上前去很想问他,若是江杉死了,他怕不怕。
可最终那句话段清瀚也没说出口,因为他已经从顾北城青筋凸起紧握的双拳中寻找到答案。千言万语,段清瀚最后只问他,“顾北城,你知道她的命是怎样被救回来的吗?”
“你把她交给我的时候,左肱骨外踝颈和右肩胛骨粉碎性骨折,右1、8.、9、10肋骨骨折伴肺挫伤,右尺骨中段骨折,胸11坠题压缩性骨折,右颈腓骨多段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左内侧颈骨平台骨折,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肾挫伤。她的命是我救回来的,我不能眼睁睁地这么看着你把她给搭进去了。”
“本身她在雪地里待了一天一夜已经受冻,肺出血我帮着调养了许久才有所缓解,可你倒好,一句话不吭,深更半夜带她出去,你是要她的命!顾北城,她是我救回来的,她的命我说了算!”
段清瀚本想好好同他说的,可说到后来却怎么都不能平静。他行医多年,江杉是第一个真正意义上从他手上死里逃生的病人,所以他所有的精力都投到她的身上。她对他来说,有非同一般的意义。
这时,顾北城松开紧握的双手,神情放松,段清瀚有心情斥责他就代表她已脱离险境。幸好,她没断了他同那个人的以后的路。
可是顾北城也不得不说,“清瀚,她是你救回来的没错,可是你莫要把自己的心给丢了。”
明明已是阳春三月,段清瀚却觉得听到冬季房檐儿上结的冰棱戛然而断的声音,寒冷从四面八方袭上他的周身。他望了望手术室的方向,手术床行过,轮子滚滚的声音在他心上划过,闷疼闷疼的。
他看着顾北城的双眼,一本正经的说:“你重新给她找个医生吧”。
顾北城的诧异看着他,双眼眯起,问他,“怎么?怕了?”
段清瀚轻轻笑着,如和煦的风拂过心头,“怕什么?”
“怕你把一颗心丢在错的人身上。”
段清瀚摇摇头,笑着说:“老三,医者不能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