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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所谓谈话的艺术 ...


  •   虽然被“去解决问题吧”这样说着,但自己也不明白该做些什么,于是很快变成了漫无目的的在街道上游荡。
      考虑到工作日的下午在外面游荡的高中生果然还是很显然,最后沈南舟在某个不显眼的小广场中停了下来。
      阳光灿烂的夏日的午后很少有人在这种没有遮阴的地方长久停留,他跨坐在不知名的健身器材上,看着自己投射在地面显得粘稠的影子,想起刚刚的战斗,身上笼罩起不知名的寒意,似乎连夏日的炎热都感觉不到了。
      沈南舟无法详细记得那时究竟发生了什么,每次试图回忆时总会有浓重的后怕和懊悔之情涌上心中,阻断他的思路。
      唯一能记起的是还残留在他内心深处的仍未褪去的喜悦,沈南舟知道那是附他身上的上古邪神泰普德拉因吉罗的本性所致,可是不知为何,这之中似乎有些东西让他只是远远观望就会不寒而栗,完全不愿触及。
      他再次看了眼脚边的影子,比旁边健身器材的影子更显粘稠的黑色在地面铺陈,一眼看上去和普通的影子毫无分别。
      自己身体里的寄居者很安分,也许是因为刚刚的战斗,当然更可能是因为这附近没什么人,这让沈南舟稍稍安心了一点,他开始思考前辈的话。
      才相处几天,他对那名少女并不了解,实际上自己目前挂靠的团体的情况也完全不了解,但是内心中却不知为何认为他们是唯一能解决问题的人。

      所以,她的意思、到底是让我做什么呢?
      认真思考起前辈的指示的少年,直到最后还是没有发现他们的电波其实完全没有接上。

      沈南舟在行人开始增多的时候离开了哪里,下班放学的人开始三三两两的路过,其中也不乏将好奇的视线投注在他身上,总觉得继续待在这里会出事,于是他起身继续漫无目的游荡。
      不知不觉的,周围的风景变得越来越熟悉,下意识的停下脚步,沈南舟突然发现自己站在自己家的公寓楼前。

      说起来,也不知道家里现在怎么样了……这样的问题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惨剧发生的那天他匆忙的逃离了家里,连门有没有锁好都不太记得,这几天的超现实展开也让他对“家”的事无暇顾及。现在站在这里,他开始思考起之前几乎是被刻意回避的东西。

      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失踪吗?有人发现家里的异状吗?有人报警吗?
      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的涌上来,他抬头望向自己家的阳台,窗户内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到。看着这里,再看向家家户户亮起灯的窗口,少年心里涌上了一阵酸楚。从窗户的里面隐隐约约传来的各种声音,炒菜的声音,电视的声音,孩子哭闹的声音,这些单属于“家庭”的声音,无一不让他想起自己已经孤身一人了的事实。

      体会着加倍的孤寂感,沈南舟鼓起勇气走进了楼门,拖着沉重的脚步爬上了五楼,站在自家门前,从裤子口袋里摸出钥匙,钥匙与单调的挂饰碰撞的声音不禁勾起了属于过去的回忆。吸了吸鼻子,他打开门,走进一片漆黑的家里,接着习惯性的伸手去摸走廊电灯的开关。
      然而他的动作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啊,我觉得最好还是别开灯。”应该是在客厅里的某个人用平淡的声音说:“这种时候留下‘有人回来过’的目击证词会很麻烦的。”
      这句话完全起到了把刚刚营造、啊不、是自然而然产生的现场气氛打得稀巴烂的作用,沉浸在过去平凡日子的回忆里的沈南舟,一下子被与那个回忆格格不入的声音拉回了现实。
      说话的声音他很熟悉,无论是音色还是音调,虽然时间还不长,但对他来说都熟悉到想忘记都没办法的地步,对此带来的烦躁和疑惑甚至冲淡了“什么我家里居然有人!?”这个事实本应带来的震惊感,沈南舟停下手上的动作,一步步走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因为傍晚而显得光线昏暗的客厅里,可以隐隐约约看到沙发上有人的轮廓,那个人翘着腿坐在沙发上,姿势十分自然,完全挑不出一点违和感。

      “……萧、凉?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哦,下午稍微有点闲。”虽然完全是非法入侵,但从坐姿到语气都显得毫无愧意,【花园】的首领歪着头,以一贯的语气向呆立在眼前的户主发问:“你呢?”
      “……我回我的家为什么要被你这么问啊?”
      还有其实我比较想知道“在这里”的部分而不是“为什么”的部分——剩下的半句被对方一句无辜的“不应该问吗?”生生的堵了回去,眼前的青年发自内心的质疑反而让沈南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盯着坐在沙发上的青年,对方也平静的看着他,似乎两人都想不出这时候该说的话,最后,萧凉指了指他旁边的位置,建议道:“不然你先在这坐下?”
      这是我家啊为什么好像我才是客人——想这样再次反问,但是想了想觉得果然还是徒劳,沈南舟叹息一声,在青年身边坐下。
      沙发上还粘着大片干涸的血迹,是属于自己或是父母的血迹,空气中的血腥气息似乎还没有退散,而一家三口曾经坐在这张沙发上谈笑的记忆,连带着回想起这样平稳的生活都消失的那个夜晚的记忆也一并浮上脑海,身体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
      “听说你寻找自我去了?”萧凉发问。
      从对方的语气中很难判断出他提问的意图是什么,实际上问话时他甚至根本就没有看着提问对方,沈南舟只好以“啊,那个,我也不太清楚怎么回事”这样含糊的混了过去。
      对这样的答案,萧凉只是点了点头,好像的确明白了什么一样。
      “那么,”他接着开口:“已经没有问题了?”
      “啊?”被青年接下来的问题搞得一头雾水,沈南舟看向他,发现对方也看着他,似乎在等他的回应。
      “我不清楚……是……什么问题……”几乎没有看向对方的眼睛,少年低下头。
      “哦。”这样轻易接受了他的话,萧凉把手臂支在沙发的扶手上,这样偏着头看着他,继续问:“你觉得这里需要展开对话什么的?”

      从对方的表情里完全感受不到他是在敷衍还是真正关心,沈南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臂,一片黑暗中,他突然有些搞不清那些黑暗是否是自身的延伸,沉默开始蔓延。

      过去的事,这几天的事以及下午刚刚发生的事在他脑海中纠成一团,本以为暂时不用担心的问题再次提上日程,自己现在算什么?将来会变得怎么样?带着这样的忐忑心情,少年向组织的首领发问:“……你真的认为、我、可以在这里吗?”
      对方用手臂撑住头,用看起来昏昏欲睡的眼神看着他,确定了他大约在听的沈南舟继续着自己的话。

      “我、和那个女孩子还有别人都不同吧,我身体里的,是真正的怪物,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也没办法控制,别说是什么能力了,那根本,就是只能用来杀人吧!?”

      发自内心控诉着自己悲惨命运的少年因为情绪激动而暂停,注视着自己同伴的脸表示着自己在认真倾听的听众耐心的等着下文,空气在寂静的两人之间静静的流动,终于意识到气氛正在暗示着对方的话已经结束需要自己开口的青年慢慢的发话:“嗯,然后呢?”
      对于认为自己已经清楚的表达了前因后果的沈南舟来说,对方的反应是出乎意料,“就是说——”沈南舟吞吞吐吐的继续说:“我这个样子的,根本不能做什么、像你说的、英雄吧?”

      “咦?为什么?”青年好像他们第一次谈到这个话题似的反问。

      沈南舟心酸的扶住额头,然后大声反驳:“所、以、说!只能杀人的怪物什么的——”可是话未说完便被对方打断。
      “所、以、说,”以平静的语调模仿着少年的话,萧凉仿佛是发自内心的询问:“为什么只能杀人的怪物什么的,不可以成为英雄呢?”

      “……呃?常识?”完全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步被打断,不过机智的少年脱口而出做了回答。
      “啊,常识啊……”听到对方的答案,萧凉若有所思点点头,诚实的说出自己的看法:“那个我还真的不太懂。”

      这个我还真的看出来了——这样想着的沈南舟几乎是不抱希望的叹了口气,但是对方却继续说了下去。

      “那么,根据那个常识,”青年坐直了身体,散发出无形的压力:“你以后打算做什么?以防万一先提醒你一句,鉴于你下午的战斗情况,你加入反派的话一定会被排挤的,制服上被乱画、便当被藏起来——这类的。”
      “呃、不、等一下——”
      “单干的话估计你也没戏,别的不说,你的弱点太明显了,不但各种意义上都是应该被一次解决的货色,而且仔细想想现在出场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啊?”一时间难以跟上对方的话,少年茫然的问:“我为什么一定要成为那种角色啊?”
      “我觉得你刚刚说的常识在隐含着这类信息。”对方看起来更加茫然:“不是吗?”
      “也不是完全不是的——啊、的确一般来说好像是这样,但是——”居然稍微思考了一下对方的话,沈南舟表示了自己的观点:“就算是这样,我并不是非成为坏人不可吧!?”
      萧凉点点头,好像接受了他的说法,然后十分顺其自然的问道:“那,为什么不能成为英雄呢?”
      “啊?”对这个问题,沈南舟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对方接下来会来这一手。
      “既然又不是一定要成为反派角色,那‘常识’也不妨碍你去做英雄吧?”看着他的样子,萧凉很贴心的解释了一下。
      “这、这倒不是。”对方的话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少年一时语塞、吞吞吐吐的说:“我、只是觉得、就算这样、英雄这种事、果然还是有点——”
      “开始反悔了?我觉得我们双方在你要留在花园这点上已经达成了一致,你想做吃闲饭的吗?”明明是和平时一样平淡的声调,但却透漏出咄咄逼人的感觉。
      对待突如其来的上升到社会责任的攻击,沈南舟迅速陷入了两难境地。
      “还是对自己的能力不自信?这个没关系,本来我们的战力配备就不平衡,你仅仅是站在那就已经很有震慑力了。”领导给出不算是赞美的赞美,果然深谙‘糖与鞭子’之道呢。

      “啊、不、我是指——”沈南舟再次低下头,对于说出接下来的话,他果然有些羞涩:“果然还是没法接受、这样的自己、在自称、呃、英雄什么的——”

      听到他的话,萧凉沉默的看了他片刻,歪头看了看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再次开口的时候,声调稍微提高了一度。

      “所谓的英雄啊、他之所以是英雄,不是因为他曾经做过什么事或是什么样的人,而是因为他正在做的事和他想成为的人——这样的吧?”好像是在模仿着什么人一样试着做出和以往不同的表情,不过因为效果不尽人意——当然也可能是单纯的因为麻烦,青年还是恢复了原本的表情。他看向天花板,补充道:“反正大概是这么说的。”
      “……反正、这么说的?”
      青年的样子让沈南舟的注意力从他说出的话的涵义转移到了其他的地方,他略带疑惑地重复着对方最后一句话。

      “嗯嗯。”萧凉点点头,也不知道是在肯定什么,总之是一副大功告成的样子:“那么,这样说你该明白了吧?”

      明白个鬼啊——好想直接这么喊出来但他看起来也很不容易的样子最重要的是觉得会挂掉啊可是怎么办好像说出来啊!?

      看着一脸踌躇的不知道该说什么的部下,萧凉叹了口气,轻轻的拍了拍自己的头,然后坐正身体,看向前方的黑暗处,再次缓缓开口:“那么,我就来回答好了,关于‘为什么你会在这里’这个问题。”

      很显然对方被这个话题吸引了,而青年则是继续看着什么都没有的前方,竖起一根手指。
      “首先是,刚成立不久的时候,有一天,小夏说‘想多要点同伴’,但是随便拉人入伙又会被她骂,所以我就只好找看上去有点危险的人搭话了。”
      沈南舟努力想了好一会在想起来他说的“小夏”应该指的是那个名叫伊夏的女孩子,但他还没来得及思考听起来这么久远的事到底和他有什么关系时,说话的人已经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然后是,我看到你的时候,当时的‘你’明明会杀掉那条街上的人,但是那却没有发生,因为你以‘杀掉人类是错误的事’为由而阻止了,我认为你是有意识的选择了所谓的‘正义’的这边。”

      “最后是,你的这个选择,救了当时街上的人的生命,到这里,就已经足够了。”
      说完,萧凉摊开手:“综上所述,至少在这边,你是完全可以肩负起英雄的称号的。”

      虽然似乎是因为人的缘故这话有点漫不经心,但是相当有说服力,沈南舟犹豫的开口:“但是、关于‘正义’、我——”
      “不明白是很正常的。”看都没看说话的人,【花园】的首领完全是顺理成章的继续说下去:“如果对信念什么的觉得迷惘的话,留在这里就好。我这一方即是正义,记住这个就行了。等你知道了真正的正义是什么的时候——”
      青年仰头望着什么都没有的黑暗,慢条斯理的说:“那就做自己认为是正义的事吧。”

      “毕竟是正义的一方,所以强调个人追求和意见是很重要的——好像是这个样子……”刚刚还在流畅地说着的青年停顿了一下,低下了头,声音也低了下去。
      “呃、‘好像’?”稍微被对方的话触动到的沈南舟因为对方的停顿而惊吓,发出了疑问。
      “哦,你等一下。”制止了部下的追问,萧凉从口袋里拿出小册子样的东西,开始一页一页的翻起来。
      “姑且问一下,那是什么?”
      “辅导教材。”面对质疑,青年很普通的回答,接着把头凑近书页,好像很费力的读起来,多半是因为光线不足吧。
      “那个……看封面不像啊。”离近看那是本约32开本的书,即使在光线不足的屋子里也看得出其色彩鲜艳程度的封面上是Q版的人物群像和用圆圆的可爱字体写的书名(因为光线问题很难看清),再怎么恭维都不像是辅导教材。
      “据说这是现在的教材为了追求着可读性而做得改进。”看着这句话时萧凉毫无破绽的表情,沈南舟不禁认为对方大概是真心在这样想。
      “唔,总之——”埋头翻找了一阵的青年抬起头表示:“因为看不清,所以没法告诉你接下来是什么了。”
      “……其实我也、我差不多已经了解了……”把“我也不是很想知道”这样的话吞进肚子,少年小心翼翼的说。
      “那太好了。”萧凉合上书,把它塞回自己的口袋,“我们可以认定,谈话已经结束了吧。”

      “啊、是。”
      少年战战兢兢地点点头,对他的反应好像很满意,萧凉重新靠在沙发背上,随意的发令:“那你回去吧。”

      “哦……好。”
      “没忘东西吧?”
      “没……”
      “路上小心,新人的门禁是晚上八点。”

      “还有那种东西吗!?”
      “刚刚想出来的。”

      就这样,难得地有机会回到了家的沈南舟在气氛的作用下莫名其妙的再次离开了家,而当他意识到“等等这里是我的家吧你是怎么回事啊!?”时,已经回到新的居住地很久了。实际上,对他、或者整个故事来说,这个时候,直接离开从某种程度上而言是相当幸运的。

      以巧妙的方式,或者该说是毫无道理的方式成功将户主打发走的非法入侵者维持着之前懒散的姿势坐在沙发上,在听到关门的声音后叹了口气。
      因为教育麻烦的部下而感到身心俱疲——当然不是这么回事,现在的萧凉开始发自内心的因其他的事情而困扰。

      “唉,这个该怎么办呢……”
      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喃喃自语着,他的头稍微向着沙发右侧偏去,看着黑暗的角落,仿佛能从那里看到些什么似的。
      其实那里的确有着什么,如果开灯的话,在那里的,便是倒地的盆栽的碎片,以及倒卧的,身体多处被瓷片刺穿钉在地上的男人的尸体。
      “话才说到一半,结果一个不小心就给杀掉了。”坐在沙发上的青年以感受不到任何情感的平静态度做着自我反省:“会造成评价下降的啊……”
      “虽然现在好像不该说这个、啊、早知道多留几个活口就好了吧——重点还是什么都不知道,果然这种事不应该我来做啊……”无意识的玩弄起自己的头发,萧凉认真的为此苦恼着:“实际上现在倒是收拾怎么办的问题更困扰呢。”

      “啊,对了,干脆丢在这里然后报警吧……”
      说着这样自暴自弃的话,青年站起来,慢悠悠的走向最近的房间,然后好像很累一样靠在门框上。
      仍然保持着主人死去那天的布置的房间里,此时多了些什么本不该在这里的东西。
      月光下,七八个男人横躺在房间中央,他们早已死去多时了,以完全不相同的姿态死去的他们,唯一的共同点是脸上的惊愕表情,好像看到了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一样。

      不带有丝毫的后悔,伤感,悲痛或是欣喜和满足一类的情绪,英雄组织【花园】的首领用与刚刚看着部下或是房间里的家具时并无差异的眼神打量着由自己亲自造成的死亡后果,静静地叹气。

      “还是算了吧。”这样说着,他拿出了手机。

      TBC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所谓谈话的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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